又到 Vivid Sydney

Vivid Sydney 自 2009 年舉辦至今,已經是第九屆了。今年的展期是五月二十六日至六月十七日。去年開始,原本兩個多星期的展期延長到三個多星期,更增加了 Taronga 動物園和 Barangaroo 等新場地,吸引了超過二百萬人次參觀!上面的短片就是去年的盛況。 我自第一年已經有參觀,除了母親病重那一年沒有去之外,每次都沒有錯過。當然,一個人住的那幾年,沒有甚麼牽掛,可以留得夜一點,也可以多去幾晚。不過,看見別人一雙一對或者拖男帶女去參觀,自己卻一個人,難免覺得有點寂寞和落寞。這幾年,從拍拖,到結婚,到做爸爸,改變很大,但每一年依然盡量抽時間去看。前年太太腹大便便,我們被人潮嚇怕,沒看到甚麼便匆匆離開。去年我跟太太各自選一晚去拍照,另一個就在家看著孩子,可惜我去的那一晚,拍了不久就下起傾盆大雨,無奈之下匆匆折返。 今年孩子懂得走路,我們安排了開幕晚帶他去逛逛,趁趁熱鬧。上星期日晚,我們購了票,帶著孩子到動物園去看。昨晚,我自己一個人也去拍攝了市區內的裝置,今次天公造美,只是有點寒冷,我一口氣參觀了市區的大部份展品,走了兩個多三個小時,拍了不少照片。回家覺得腿很累,查查手機的步距儀,發覺昨日我竟然走了二萬多步,難怪回到家中坐下就不願意起來了。 我拍的照片呢?待我整理好後,再貼出來給大家看看吧!

水彩

到了坎培拉看來自英國 Tate 美術館 JMW Turner 的作品。 他的畫,最主要的題材是風景,而他在二百年前開創的水彩畫法,亦將水彩顏料從小孩子玩意提升成為正式的藝術媒介。 我拍照總是離不開建築和風景,而小學時代最初接觸繪畫,每星期六去跟老師學的就是水彩,所以一直都對他的作品很有興趣。十多年前到倫敦,就曾經看過今次展覽的部份作品,不過今次這些名畫遠渡重洋來澳洲,當然要親眼欣賞一下。 展出的作品中有幾幅是威尼斯的風景。因為我去年才到過,所以對那裡的風貌記憶猶新。時隔二百年,上圖油畫中很多地標建築物依然如故,真是「永遠的威尼斯」啊! 除了從英國運來那些名畫外,國立美術館同時也向澳洲各地的藝術館借來了一些在澳洲的藏品。不過,我最喜歡的,就是他晚期的一些比較朦朧的作品,風格直接影響到十九世紀後期的印象派,開創了近世畫風。 看完展覽,看到館內商店售賣的水彩畫具,不禁問自己,有多久沒有畫過水彩畫了?回想起來,最後一次應該是大學初期的一些功課吧,忽爾原來已經二十年了,家中抽屜底的顏料應該都已經乾透了吧?人生中其實有很多事情,有個階段成了習慣,常常會做,但時間過去,竟然可以一擱下,就遺忘了半生。

失望

今天看了兩位自殺身亡藝術家的展覽,弄得心情都頗為沉重。 Stedelijk Museum 展出美國裝置藝術家 Mike Kelley 的個人生平展覽。他去年一月在加州家中自殺,據稱他的最後遺作,就是重建自己兒時故居。據他最後的雜誌訪問,他童年時跟父親關係有問題。他一生的作品中有不少探討童年陰影,但為何他會去重建自己不愉快的童年故居呢?是希望再過一個愉快的童年?還是希望正面面對縈繞一生的陰影來尋求解脫?最後訪問他的記者憶述,Mike 明顯很抑鬱,說私生活很多問題,甚至透露他不想再創作下去了。似乎這童年故居作品不但不能帶給他正面的力量,反而令他失望,令他更低沉下去。 大家熟悉的梵高在37歲時自殺,他最後的歲月都給精神問題困擾著。他第一次嚴重病發就是畫家朋友高更來法國南部 Arles 探望他。他一心希望與高更將 The Yellow House 打造成畫家的合作社/工作坊,花盡心思將房子裝修,更畫了今天在臨時的梵高博物館(黑川紀章設計的原館裝修中,見圖左)見到真跡的名畫向日葵作佈置。誰知高更來了兩個月,便告訴梵高,他其實只打算短期逗留,因而與梵高大吵一場離去,梵高大失所望,一怒之下竟然將自己的耳朵割下來。這之後,他在精神病院進出,但此期間他的創作力卻達到頂峰,直至年半後他自殺為止。 Kelly 一生事業成功,卻得不到家庭方面的快樂。梵高的畫買不出去,朋友與他目標不一,但仍有弟弟不斷接濟他幫助他。 人生總是得一想二,如果能夠滿足於自己所有的,不去希望得到更多,就不會失望了。

一吻

在書中或在電腦看過 Klimt 的代表作 The Kiss 無數次,但到維也納看到真跡仍然帶給我極大震撼。1.8 x 1.8 米的巨畫,顯現出真人大小男女主角的深情一吻,站到老遠仍然感受到他們的激情。同場亦展出了他的學生,當年被標籤為色情畫家的 Schiele ,一幅比 The Kiss 更露骨的 The Embrace ,那種相擁時的靈慾一致,透過畫面爆發出來。真跡有打動人的力量,實在是書或照片無法比擬的。 參觀過巴洛克風格的 Belvedere 皇宮藝術館後,我在黃昏時份乘電車來到 Prater 遊樂場。這兩天走在維也納的街道上,總是想起 1995 年電影 Before Sunrise 的場景和情節。主角 Jesse 和 Celine 的第一吻就是在黃昏 Prater 的摩天輪上發生。這一吻將他們牽連到 2004 年電影 Before Sunset 甚至今年將會公映的 Before Midnight。 我有幸跟電影中的主角同齡,跟他們一起成長,再隔了九年,Before Midnight 實在令我非常期待。我之前在想,如果此行在維也納能夠看到 Before Midnight 公映,就真是 perfect 了,只可惜我早來了三個月,電影要六月初才在歐陸上映呢。

重演

1995年中,大學的習作要製作一個立體的模型去演繹 Las Meninas 這幅畫,我最後用了破鏡反照作者這個 concept 。 那是一個甚麼樣的年頭呢?創作的東西如此有趣,用心去做就自然有好成績;那亦是自己從出生起未變過的四人家庭的最後一年,之後外婆離世,揭開了親人一個個離開的序幕;當年底,亦終於認清一個拖拉多年的牽絆應該結束的時候。一切一切的回想,就是因為在 Picasso Museum 看見他將同一幅畫不斷再創作,就像我將這些記憶不斷再重播之後,實在不知道這些回憶,跟事實有沒有出入了。

終章

Schirn Kunsthalle 藝術館搜尋了十四位藝術家晚年風格轉型的作品,舉行了一個名為 Last Works 的專題展。因為老病而令身體或心力有所局限,反而成了創作生涯晚期風格轉變的契機,令他們晚年再添一批跟前作又強烈對比的作品。 相反,同場展出八十歲小野洋子的個人展覽,從六十年代至今,她都貫徹出格前衛的路線,令人嘩然。不知是否她的晚期還未到臨,還是她將一直如此,不會轉變呢? 兩種人生,兩種不同的創作生涯,又形成了另一種對比。 法蘭克福作為歐羅之鄉,我完全沒為意這裡有水準這麼高的藝術館,若不是今天參觀法蘭克福大教堂時路經,我就難免錯過這兩個精彩的展覽了!難道,這個偶遇,又在告訴我一些甚麼?

如此教育

剛剛過去的星期日,在香港九萬人遊行反洗腦的一天,我到了雪梨海港中央的鸚鵡島 Cockatoo Island 參觀雪梨雙年展的藝術作品。 當中展出了來自北京的藝術家楊峻嶺的裝置藝術 Class in a Class (第二課堂),進入佈置成課室的展廳,我們看不見老師和學生,只聽到普通話講課和見到九張小學生用的桌椅,黑板上用簡體字寫上一首叫《信》的詩:給媽媽寫/給蜜蜂寫/給小船寫/給雲寫/給自己寫,並叫學生朗讀三遍,「要有感情」。 究竟老師要他們流露一些甚麼樣的感情呢?當你根本不知道向蜜蜂寫信時,自然流露的會是甚麼感情的時候,大概就只有隨大隊造假,硬擠出一些樣板感情。正如,若果老師說看到國旗「要感動」,大家就只好對著一塊鮮紅色的布裝出好感動的樣子吧? 細心一看在好幾張書桌上翻開的課本,上面用投影機投射了學生塗鴉,據說是作者寫畢業論文「北京市小學生塗鴉」時收集到,真正小學生在課本上畫的作品,被作者再創作成動畫後,我見到連綿不斷的坦克車,不斷地向某些建築物射出炮彈,令人心寒。究竟是甚麼樣的教育制度,才會培育出畫這種塗鴉的小孩子呢? 看看作者簡介,原來他1981年出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身為小學生時見過這種情景,今天才會選用這個題材的塗鴉呢? (本文內容是我作為觀眾的臆測,並不代表作者原意。)

《心戰》沙畫與 William Kentridge

有些人千方百計去逃避一種緣分 有些人尋尋覓覓企圖去挽回 但緣分這回事根本是得失不由人 因為上天最愛用緣分來跟人開玩笑 《心戰》第六集 電視劇《心戰》每集結束時都有一段旁白,同時會播出一幅沙畫。這些沙畫很有南非藝術家 William Kentridge 的某些作品的感覺。我曾經看過他那些著意粗糙的動畫作品,尤其當年是聲討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那些,跟這些沙畫令人一樣不寒而慄。那些動畫的製作方法完全不同,他用炭筆畫圖,每個畫面作修改,例如畫中人略略提起手臂之類,然後拍照。這樣不斷擦掉和重畫,最後將這些串連動作的照片合成動畫。 以下是關於 William Kentridge 的訪問,有不少動畫片段。

The Clock — 在時計裡看破一生

Christian Marclay 的 The Clock 並不是普通電影,因為片長一共 1440 分鐘,沒錯,就是24小時! 你可能會驚呼,這麼長,怎麼看啊?其實這電影是現代藝術裝置,沒有故事,也不預計觀眾會從頭看到尾的。它的特別之處,在於它由過萬段經典電影電視片段剪輯而成。每個片斷,都有鐘面或錶面等等報時工具,顯示出二十四小時不同的時間。例如,你觀看電影時是上午十時十二分,你看到的片斷段就會顯示這一分鐘的時間。 有人質疑這不算是藝術品吧,但你想想看,要從數之不盡的電影中,找出有鐘面的片段,再集齊見到全日1440不同分鐘的分秒,實在是極其繁瑣的工序。Christian 找了六個年輕人,要他們不斷觀看影碟,然後將有鐘面或錶面的影像錄起來,排序以及將影像的內容簡單記下來,再由 Christain 選擇和剪接。有趣的是,最先完成的是下午五時的這六十分鐘,原來實在有太多電影中,出現下班的情節時,都會用鐘面或錶面來表達。最後,這電影用了兩年多的時間,才告完成! Sydney 的當代藝術館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正在放映這作品。你除了可以看到作者的耐心之外,還可以見到不同時代的明星,演出著不同時代,每一天內的每分鐘喜怒哀樂,生死分合。還有,放映地點就在 MCA 最近落成的新翼,也可以順道看看這個被戲稱為扭計骰的建築物吧。展期至六月三日,上午十時至下午五時,但如果你想欣賞其他時段的話,例如大量下班片段的五至六時,他們逢星期四晚會通宵播出。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將這電影變成一個時鐘出售,我也許會有興趣買一個。又或者賣給電視台,代替老掉牙的魚樂無窮,讓觀眾在收台以後,還可以邊看邊知道時間,不是很好嗎?

人海

完全沒有預計到會在東京看到這麼多梵高的作品。國立新美術館本來是建築景點,是日本建築師黑川紀章於 2007 年逝世前落成不久作品。流線型的玻璃外牆令整個建築物彷彿一顆打磨光滑的石卵,進門幾層樓高的的大空間都給玻璃外牆主導了,上次來的時候只匆匆到訪,只在這個空間逗留一會,拍了一些照片,並沒有進館參觀。今次來時預計無論展覽甚麼都進去看一看,看看裡面的展覽場地是一些甚麼樣的空間。 遠遠看到館的時候,我已經嚇了一跳,為甚麼如此人山人海呢?連右側的售票處都出現人龍。我再抬頭一望,原來是梵高展! 這次一共展出了過百幅他的作品,一些他的畫家朋友的畫,以及他收藏的一些浮世繪版畫。也許因為梵高喜歡浮世繪,以致日本民眾也這麼喜歡他?這是一個不是假期的星期一的午間時份,參觀的人潮多得要接近作品也甚難,情形有點像到羅浮宮看蒙娜麗莎般。 展館裡面的設計卻令我大失所望,我以為這個流線型的外殼會有相對應的內部,但我行經的所有場地都是呆板的四方展覽室,而跟外殼連一點視線聯繫都沒有。 人潮中我見到有老伯有備而來,掏出望遠鏡對著梵高的自畫像細看。我在懷疑,究竟他透過望遠鏡見到的是甚麼?是一筆顏料?一隻耳朵?整個面龐?還是全幅畫呢?好多年前美術老師教我們,看畫應該站到至少五六呎以外,方能看懂畫的整個佈局,立體透視,平衡點,引領視線的線條等。用望遠鏡觀看細部,根本就領略不到全幅畫帶給觀賞者的感覺。 我忽然想到,一個人的旅程過了超過一半,每晚靜下來時,常常會有一些小得著,細微的想法等等。可是,我一直都沒法對我人生的整體佈局作出任何思考。其實,我最希望的是此行可以讓我領悟到一點方向,讓我可以依循向前走。 難道這一趟旅行,就像是老伯的望遠鏡?只能得著一些細微小處,但大領悟,卻無法找到?

樂觀

相田光男美術館位於東京市內 Tokyo International Forum 之內。這所建築物由烏拉圭建築師 Rafael Vinoly 設計。最大的特色就是一個大字。全長240米的欖核型天幕罩這一個不太清楚用來做甚麼的空間。而這個大空間的週圍就佈滿了演講廳、展覽場館等等的入口。不過在這個甚麼都以大為先的大樓裡面,竟然有著一所小情小趣的美術館。這就是日本已故詩人、書法家相田光男的個人展館。 相田光男的書法風格很有童心,表達出他的詩作裡面對生命的讚嘆。現在的展覽就是將他的詩作與同樣歌頌生命的畫家星野富弘放在一起展出。 星野富弘本來是體育教師,但一次示範體操時不慎頭著地而致頸部以下癱瘓。他沒有放棄生命,反而開始以口代手,畫出一幅幅花、果、樹而成名。他的作品用色充滿著鮮艷的顏色,將大自然之美以愉快的筆觸表達出來。 我在想,究竟他身處動彈不得的身軀中,究竟如何保持如此樂觀,甚至能夠將「活著真好」的感覺透過作品傳達出來?讀讀他的生平年表,他在 1970 年受傷,1973 年在醫院中受洗,同年開始寫畫,後來留醫了九年才能夠出院,之後就跟本來是照顧他的義工結婚。他在日本深受歡迎,自 1991 年起已經開設個人展館,而 2005 年更遷往新大樓,是由國際建築設計比賽選出來的作品。 是宗教?是愛情?是事業成功?還是,他天性就是如此樂觀…… 有些東西,總是各有前因,別人都是學不來。

一生

看個人回顧畫展,尤其是一些已過世畫家的,彷彿就好像走過他的一生一樣。 在澳藉畫家 Rupert Bunny 的展覽結束之前,我匆匆趕到 Art Gallery of New South Wales 參觀。 Rupert 生於 1864 年墨爾本的一個律師家庭。他二十歲到歐洲,1902年在巴黎結婚,並住了近半個世紀,最後在法藉妻子病逝後才返回澳洲長居。他早期的作品技巧受十九世紀末印象派影響,將法國 Brittany 半島風光化成如夢似幻的影像,而他對與宗教神話有關的題材亦情有獨鐘,這次展出不少畫作就是將神話故事以 Brittany 海灘為背景呈現出來。他跟其他聚在一起搞小圈子的外國人不同,他在巴黎十分成功地融入了當地的沙龍文化,獲得了不少的展出機會,亦成為了當時得令的畫家。 踏入二十世紀,他作了一系列以女性自然美為主題的作品,其中他的妻子 Jeanne Morel 不斷出現。由正襟危坐的人像畫,到半醉的派對時光,甚至誘人的午睡姿態都有。看看藝術館門口的宣傳布,左右兩幅是他妻子的畫像,中間的,雖然是畫印度舞蹈,但看面容,不就是他妻子嗎?1910年代,現代主義的浪潮席捲巴黎。Rupert 在這個時期的用色起了很大的變化,變得極為鮮艷。1920 以後,Rupert 作了一系列法國鄉郊風景畫,雖然畫風和筆法不同,但那如夢的感覺卻跟他年輕時期的作品一脈相承。 1932 年他的妻子在巴黎逝世,他剛剛在墨爾本,讀到這篇半世紀前的報導,說他孤身回到巴黎,將住了多年的農莊和畫室賣掉,同時亦將半生以來跟妻子一起蒐集的物品一件一件處理掉,然後一個人回到墨爾本定居,住在一間商店樓上的陋室。讀到這裡,真是感覺好酸。面對半生的伴侶和作畫對象不再在人世,也許他實在不能再在住了近半世紀的巴黎待下去了,因為,那裡的一事一物都令他想起亡妻吧。 他在墨爾本依然繼續作畫,直到四十年代。 慢慢走過這個展覽,差不多就是閱讀著他的日記一樣。看到他的妻子從少女變成中年婦人,但在 Rupert 的眼中,絕對是美態依然。能夠將人生伴侶融入作品中,成為重要的一部份,雖然很多畫家都曾經這麼做,但是卻不是每一個都能夠維持半生,到後期的作品依然看出他如夢如幻地迷戀著她。 忽然想起,好多年前看完一個畫展之後,寫了這一篇《就此一生》,以另一個角度看人生。二十多年來,我究竟走過了一條甚麼樣的路?思想有甚麼改變?看當年寫的內容,我自覺少年時比同齡的人「成熟」;但不知為甚麼到了今天,我的行動依然像當年的自己,但心態卻反而變成了文章裡面的「阿華」,變得好想天真地去相信、去追求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於是對安於穩定的自己越發不滿。 就是,還未臻化境。簡稱: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