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亮的約定

Morse那時候,我在大學宿舍的窗戶看見你的房間。功課繁重的日子,我們都在窗前用功。凌晨時分,我總是禁不住望向你的窗前,若看見你的燈還亮著,總會把桌燈向著你房間的方向,開關數次。你如果看到,就會揮手示意。也許,這就是我們互相鼓勵努力的密碼。室友說我們幼稚,還把我們這個習慣當笑話說得整座宿舍都知道。後來,竟然越傳越誇張,說我們用摩斯密碼深夜隔空調情。

畢業那年我們住宿舍的最後一晚,在校園的山頭,坐在望見海的廣場座位上,談著將來。我已經獲外地的大學取錄,快要離港開展我的研究生生涯;你也收到了來自大會計師樓的聘請。傻傻的我倆完全沒有擔心分隔兩地會對我們的感情有影響。你說你想工作幾年,儲夠學費,就來與我會合,同時繼續進修。在漫天的繁星之下,你說就這樣約定啦!我送
你回女生宿舍,在大門口臨別前你突然塞了一張紙給我,說這是摩斯密碼的對照表,給大夥兒取笑了這麼久,搬走之前就真的來一次密碼傳情吧!

我笑得彎了腰,想不到你來真的。我帶著滿臉喜悅飛奔回房間,一站到窗前已經看到你準備好了。我邊看對照表,邊記下你電筒閃爍的長與短……

I–W-I-L-L–S-A-V-E–U-P–A-N-D–V-I-S-I-T–Y-O-U–E-V-E-R-Y–S-U-M-M-E-R

就這樣,我們有了兩個約定。一個是每年暑假你來探望我,另一個就是幾年之後你和我會合唸碩士。當時我們心裡明白,我唸的學科,只有到外國的一途,香港根本沒有學院願意做這種研究。

來到這裡,我大學的宿舍望著一片森林,有時像從前那樣在深夜將桌燈向外照,卻把鳥兒嚇得亂飛。不過你給我的那一張對照表,卻像座右銘一樣,一直貼在我書桌前。那年頭,互聯網尚未普及,長途電話貴得驚人,我們能夠負擔得起的聯絡就只是一星期一次的長途電話。

第一年的暑假,你來了。我用了當兼職賺的薪金買了一輛二手車,帶著你穿州過省,沿路住汽車旅館,也有幾晚在公路旁露營,看星觀鳥。十多天的流浪,你似乎有點倦,在回城市前的最後一晚,也是在繁星之下,我拿出電筒在帳幕旁向你打出 I–L-O-V-E–Y-O-U 時,你只懶懶地回了四個字母 S-A-M-E。

第二年,還沒到暑假,你就來了,原來你是被公司派來公幹的。你說公司有車接你,叫我不用到機場,直接到酒店找你好了。踏進富麗堂皇的大酒店,只見你在和酒店的職員爭論,說公司付的是市景套房,怎可以用沒有景觀的房間充數。最後當然是酒店屈服,到了房間,我替你打開了窗帘,透進來的是華燈初上,隨空氣流動而閃亮的市景。

「啊,把它關起來吧,對面高樓的人望見我們了。況且,這星期都會很忙,那裡來時間欣賞!」

「那為甚麼剛才要極力爭取呢?」我很奇怪。

「公司付了較高的價錢,當然要爭取了,景觀看不看是我的自由。酒店收了錢,不提供這種級數的房間就是不對呀。」我心裡納悶,去年我和你住的鄉間旅館,又是甚麼級數呢?

那段日子我在趕論文,而你逗留的一星期也是忙著工作,我們只見了幾次面。不過從你的言談間,隱隱地發覺你有點不同了,差不多任何事物都用金錢去衡量。我問你工作辛苦嗎,你竟然用了最老氣橫秋的一句︰「唔辛苦點得時間財」來回應。我不懂得答你,因為「得到世間財」從來不是我的人生目標,可能我在象牙塔太久,與每天在收購、合併、上市這些交易裡打滾的你真的越走越遠……

那一年之後,你再也沒有來了。當然,另一個約定更加沒有實現。不過,這些年來,大學宿舍搬了好幾次,但無論在那裡,每當入夜,我望著窗外,就會想起雖然最終沒有實現,但曾經閃亮過我心的約定。

34 Comments Add yours

  1. Elaine says:

    幫朋友留的言,他是一個男。

    他說你的小說,很多的時候都是女的負了男的。他想問,是你的經歷嗎?

    另,這是我對這篇小說的感想。約定這會事,可能是我害怕等待,所以我不需要我愛的給我任何的承諾。另外,我是不太相信承諾這回事的。我不是害怕承擔,只是覺得沒有這種需要。總相信,要發生的便會發生。不會發生的,承諾了也沒用。或是為了承諾而把某些東西完成,這也多沒意義。要做,便要從心。

  2. 萱言 says:

    噢,講到情事,跟Elaine竟然又是異口同聲。

  3. manics says:

    留係象牙塔內又點會明白係名利場打滾既心情呢?
    無疾而終比拖拖拉拉好。

    又,同意Elaine姐所言。害怕等待害怕承諾。

  4. 棧主,你的故事有點像陶吉吉的《小鎮姑娘》。

    無須介意人家不守諾言,不再愛你才是真正的原因。既然已不再愛你,你願意見到一個只為諾言而留下的人嗎?愛,有時可以在沒有承諾地分開十年後揮之不去。

  5. Stannum says:

    Elaine:你的男性朋友為甚麼會覺得這樣呢?其實寫女負男的題材,真的不多。上次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非走不可」了,其間有寫男負女的「對面月台」,寫擦出火花的「日出之前」,寫同意分手的「長途」,寫夫妻爭拗的「九四年的光影證據」,寫陰差陽錯沒開始的「永恆的戒指」,而「禁區」和「隔著火鍋蒸氣偷望你」就是女拒絕男,不應當成是女負男呀。經歷?我有把經歷寫進小說,但多是小節……例如收藏戲票,廣場觀星之類都是個人習慣和經歷,因為「大公司」付了錢而堅持要市景房間的人則是早前外遊時酒店櫃面見到的。

    萱言+萬力:承諾變成負擔,不要也罷。故事裡沒有「誰不守約定」這種指責。主角也明白到,是雙方思想上越走越遠,不是誰負了誰嘛。

    公爵兄:《小鎮姑娘》嗎?也許有一點點吧。是的,只為諾言而留下的,沒有意思。「愛,有時可以在沒有承諾地分開十年後揮之不去」,哈哈,這麼熟口面的情節!

  6. ar kit says:

    分隔兩地的感情因為交通和科技的發達會越來越常出現, 但同時交通和科技發達對一段感情并無多少的幫助… 人與人之間之梳離感也越來越大.. 愛, 一段感情需要溝通,亦需要感受對方的感覺~ 但你在網上對話中能探得多少你情人的感覺和那刻的心情??
    我一向也不喜歡對別人說承諾~ 也不需別人向我承諾什麼… 承諾對我而話只是傷害別人的說話(在感情範疇上)…

  7. Stannum says:

    唉,你說得對,靠科技和交通的遙距愛情,總是欠缺甚麼似的,難以長久呀。

  8. Elaine says:

    异地恋,这个我有话说。只要有心,事可成的。不过一定要经过那猜疑的过程,过得了,便成事。文字的交流,有时候,比面对面的谈话,来得更深刻。

  9. Stannum says:

    Elaine:為甚麼你在我的站留言有時會變成簡體?是我的站的問題嗎,還是你的系統問題呢?

  10. Elaine says:

    大家都沒有問題。見到的簡體,一是我在用我弟弟的電腦,因為他沒有簡轉繁的程式。二是可能我在公司裡,時間緊逼,不可能將簡轉繁。如果你看到的是繁體,那肯定是我在家裏裡的。

  11. ar kit says:

    Stannum & Elaine: 嗯~ 真係難以長久… 我也是一個過來人… 有 d 對異地戀還有信心既人可能會話我呢 d 失敗例子只是因為”愛得不夠深”, 或可能”根本不愛對方”… 自問用情專一, 但經驗話比我聽只係有心是不夠的~ 大家每日生活向不同既環境, 接觸不同既文化思想上既分別會越來越大.. 正如小說中既主角…
    只用文字上既溝通, 而減少左言語聲音同身體語言既溝通真係差好遠~ 好似向你唔開心既時候, 可能會想另一半向自己身邊… 你可能需要既并唔係一 d 安慰既說話或一個聆聽者而只係想有佢向你身邊, 感受大家個份情, 感受佢對你既關心, 感受自己既存在… 但在異地戀中既人們, 呢種少少既想求對佢地黎講係一種奢侈物..

  12. Elaine says:

    ar kit, 身同感受。你说的我全同意,因为我也经历过。可是,我却有另一种体会,也是我的经历。我会把它写出来,看看今晚的心情吧!

  13. 愛哭的收買佬 says:

    呢次看完你寫的情感文章,真係感概萬千。

    我係花旗國拍的那位女友,一畢業後各自回國, 佢返日本我去
    楓葉國/香港,就0甘無0左。其他朋友的情況都係0甘上下。

    題外話,我有個舊同事,為人十分孤寒。後來先知佢女友係
    韓國人,所以要儲錢打電話同埋放假買機票…. 佢兩個由
    佢地year 1 拍到家0下,0甘都俾佢地捱到十多年,都好0野。

  14. Stannum says:

    Elaine:異地戀情比較難以維繫,但並不一定不能維繫。不過兩人生活圈子越來越遠,性格思想亦更易改變,所以能夠維繫異地戀情的,是幸運的少數。

    Ah Kit:另一半不在身邊,絕對有欠缺。你以為可以維持,但原來不在一起,感情是真的會淡的。

    收收:唉,惹起你的愁緒……我們這一代,經歷九七移民潮,留學潮,很多人的異地戀情都告吹了。十多年前的年代更辛苦,電郵未普及,沒有ICQ和webcam,長途電話一元澳幣一分鐘呀……本來每晚談數小時電話,變成一星期十五分鐘,唔淡就假。

  15. 臺灣老婆 says:

    嗯~~還蠻喜歡你的小說呢,很像我們生活裡的故事,有一些喜悅,有一些遺憾,也帶給讀者一些氣憤…

    想問你,寫不寫歌呢,有沒試過將自己的情感放入歌曲的旋律裡呢?

  16. 收買佬 says: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17. popeye says:

    stannam, cut it from your reply to 收收:

    唉,惹起你的愁緒……我們這一代,經歷九七移民潮,留學潮,很多人的異地戀情都告吹了。十多年前的年代更辛苦,電郵未普及,沒有ICQ和webcam,長途電話一元澳幣一分鐘呀……本來每晚談數小時電話,變成一星期十五分鐘,唔淡就假。

    我曾經也是九七這一代的受害者。因為留學所以令我同初戀女友火速一起和火速分開,但異地戀情淡淡然地都告吹,誰都沒有負了誰。更在外地糊糊塗塗的結了婚離了婚,了無分文的窮書生又番回自已家鄉生活。天主的安排何其巧妙,今天這的至愛的初戀,已經是我孩子的媽媽了。相信這卦是泰卦,否極泰來的意思。

  18. 一條 says:

    Stannum,

    我好喜歡你o既小說.

    popeye,

    今天這的至愛的初戀,已經是我孩子的媽媽了。

  19. popeye says:

    一條君,
    相信你識的那個不是我了

  20. 收收 says:

    Popeye哥:好感動。哎,唔知係咪我條命古怪,朋友有好多到keep 到,無論幼稚園及中小學同學定舊同事都可以維持到感
    情,成日碰面;偏偏舊女友就一個都無得保持聯絡,亦從未見
    番面。:(

  21. 亞維 says:

    故事雖然帶點傷感,但情節很浪漫啊!

  22. Stannum says:

    台灣老婆、一條、亞維:謝謝你們喜歡這個故事!

    台灣老婆:你的意思是旋律還是歌詞呢?自問不懂音律,作曲就不可能啦。曾經寫過歌詞來自娛,但水準見不得人。廣東話填詞,要掌握九聲,同時也要顧及內容,很難。

    Popeye兄:能夠兜轉之後再和初戀情人在一起,你真幸福!見你在blog說你那時連IDD還沒有,要去電報局打長途電話,真的驚嘆時代的改變。不過,靠科技如何拉近,總也難以改變不同空間的差異。

    愛哭的收收:舊女友,遇不到見不到也不一定是壞事。你這麼「感性」,我的小說已經令你聯想這麼多,見了面還得了?無論她們過得好或差,改變多或少,都會令你輾轉難眠,思潮起伏啦……

  23. 收收 (回復正常) says:

    >你這麼「感性」,我的小說已經令你聯想這麼多,見了面還得了?

    哎,真係見番都無乜會發生啦,唔通俾綠帽佢地的老公男友戴咩?:)

  24. Stannum says:

    喂,我都無話會發生乜野,淨係話你會思潮起伏咋wor。

  25. 萱言 says:

    哈哈…笑得我。忍不住插嘴。

    懶,之前話說了一半,欠個完整版。同意Elaine“總相信,要發生的便會發生。不會發生的,承諾了也沒用。” “不太相信承諾這回事”(如果言行不一的話)“不需要我愛的給我任何 (一時沖動、言過於實、事過境遷…) 的承諾。”
    誠如東主所言:“承諾變成負擔,不要也罷。”但,如風添火勢,讓泥成陶的承諾,還是應該甘之如飴。

    早在《情書。問卷》一文我己寫過:
    “承諾是對感情簽下保用合約嗎?合約的約束力是雙方的。雖有違約事件,肯承諾卻己代表當下的誠意。[沒有承諾的壓迫,愛情的橄欖油永遠也無法榨出,愛來自在奉獻和承諾中共度生命的每一天。]因此,彼此一定要有承諾。”

    很多愛情經典都緣於[無論如何我都要愛你],內心一句自我承諾。沒有承諾沒有執著沒有傻氣沒有眼泪沒有…我們為啥盼望愛情?
    完全不相信承諾的人將煽動式的承諾與執行式的承諾堆到同一個坑裏去了。

  26. Elaine says:

    萱,你又把我的心情寫了出來。[無論如何我都要愛你],我聽過這樣的話。聽到的時候,真的很心甜。甜的感覺,是我相信了他的話,是一種當下的感覺。

  27. Holiday says:

    承諾就如飯後的甜品,有當然好,冇也無所謂。

    我就覺得愛在當下,講多也無謂!

    試問世間有幾多的承諾可以兌現!

    (他對我,從沒有說過什麼承諾,或者對其他女人有說過,:)

  28. popeye says:

    收收左使,問題在一個keep字,若果用keep字來形容一段感情,那愛的出發點有點問題了。緣來緣去,講求自已點去用真心體驗每一刻一起的體驗。

    緣來既然開心,緣盡一樣咁開心。

    記得我第一段婚姻,我有請她去婚宴。
    而她臨近和她男友結婚,我一樣很高興祝她幸福。
    但上天巧妙地最終安排我兩一起。

    有時見到自已至愛的人找到一個比自已更好的人時候,那喜悅可能比同自已一起還要開心呢。這就是愛了。(我和她都曾經歷過)

  29. popeye says:

    Sorry, it is me. forget to login

    收收,楊左使又何曾有keep過這段情呢,但相信這非典型的刻骨銘心愛是永恆的 don’t you think so ?

  30. Stannum says:

    真是男女有別,同一個故事,男女性看到的重點不同。幾位女網友的留言著眼點都在承諾,雖然喜歡聽,但不太願意相信;男網友的注意力就在異地戀上,都在懷念舊情人。

  31. 收買佬 says:

    收買嫂睇完我的留言,己經罰了我頂痰罐跪玻璃….

    所以呢,Popeye哥,stan兄,恕不能再就呢個題目留言了。^_^

    — 收收

  32. ar kit says:

    男的多數念舊情, 比較”博愛”嘛~~ 承諾這東西亦是我地大多不願多說的, 但不同人會有他們不同的原因…

    女的較重和現任一起的感覺, 女的也多數比男的專一但也較絕情~ 所以會較少想起前男友吧…

  33. Stannum says:

    收收︰咁大件事!?

    傑少︰你講得好「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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