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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4.27

小說 紅豆

2010.04.27 | 15:36 | 留言(6) | 人氣(2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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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你煮的東西,就是紅豆沙。

你其實是煮給他吃的,不過身為他宿舍的室友,我也有幸得以一嚐,難得的是那紅豆沙沒有我從來都不喜歡的陳皮味道。你們的舉動就如甜湯一般甜蜜,忽然,他在你耳邊問,是不是忘記了放陳皮。你望著他溫柔地答,平時你媽媽做的都沒放,說如果他喜歡的話下次就放吧。

那次以後,雖然你常常拿紅豆沙來我們房間,但都是有陳皮味的。

我總是覺得你喜歡吃的紅豆沙,根本不是你為他煮的這一種。你們吃完總是出去校園某處,我都會一個人把燈關掉,躺在床上在漆黑之中用耳機聽歌。有一次我聽著剛剛買的王菲CD,聽到她唱「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時,我暗暗希望有一天可以再次嚐到最初那種紅豆沙的滋味。


轉眼一個學年,大家的畢業試在即,你向來很重視成績,考試臨近都會跟他減少見面各自苦讀。但那一陣子他總是夜歸,我裝作隨口問他為甚麼你畢業試竟然不緊張,他支吾以對,我於是更懷疑了,某一個星期日中午尾隨著他去看,原來他真的背著你跟一個校外女子交往。

我決定要立即告訴你,於是打電話約你在飯堂見面。我趕回校園,踏進飯堂時,見到你已經坐在看見泳池的窗邊,叫了一杯紅豆冰慢慢地啜著。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你,有好多次想回頭離去,但看見你蒙在鼓裡樣子,實在不忍心你繼續被騙下去。

我把我所見的向你說了。你沉默不語,只把杯中的匙羹一下一下地插進碎冰之中,越來越用力,最後甚至將裡面的紅豆壓碎。我忽然看見一滴水珠落在杯中,才將視線移向上,原來,你的淚珠已經一滴一滴沿著面頰滾下。你把臉轉向泳池,避開跟我眼神接觸。你忽然站起來,淚流滿面地告訴我,你會去找他談。我站起來想和你一起走,你搖搖頭,表示不用。我回心一想,你要跟他談,我實在也不應該在場,於是點了點頭,目送了你離去。

那一晚他沒有回宿舍,第二天還趁我出去後把房裡面他的東西都拿走了。大概是表示跟我絕交吧?不過其實我們也就快畢業了,他只是比原定早一點搬走罷了。兩天之後,我們最後一科考試,我遠遠見到了他,他給了我一個怒目而視的眼神,然後就轉身走得更遠。我站在原地極目四望,也發現不到你的蹤影。你竟然被傷害到連畢業考試也沒有出席。整場考試我都心不在焉,很自責自己一時衝動,沒有考慮對你考試的影響就急不及待將真相告訴你。

考試結束,我急步出去嘗試打電話給你,手機、宿舍甚至老家都找你不著。手機說號碼停用,宿舍說你已經搬回家,老家你姐姐一聽見是我,就說你不想跟任何同學說話。我不禁問自己,我究竟跟你是甚麼關係?只是幾百個同學之一嗎?我們,又算不算朋友呢?也許,答案是否定的,你是他的女友,我是他的室友,我們才會連在一起。那一刻,當你不再是他的女友,我也不再是他的室友時,我們的聯繫就戛然而止。

輾轉我聽到你因為沒有參加畢業試,那一個主科需要重修。但是,下一年我探問留在校園升讀碩士的舊同學有否見到你時,大家都說沒有。你過得如何,最後是否畢業了?十年來,一直是一個謎。但因為記憶日漸模糊,記起你的次數越來越少,自責也不復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了。


那一天我路過一間糕點店,見到裡面人山人海,忽然想起那一定是不少人看了某電影吃缽仔糕的情節,勾起了童年回憶,便都來買了。我也記不起有多久沒有吃過了,於是也就推門進去。竟然,迎面見到第一個轉身,拿著竹簽串著缽仔糕吃的人就是你。

你喊了我的名字。我反而有點尷尬,不知道說甚麼好。還是你掏出了名片,說你在某志願團體工作。我見到你名字下面的小字,知道最後你都畢了業,不禁鬆一口氣。我小聲問你甚麼時候畢業。你說那次之後,根本不能夠面對他,於是出走國外,到了好多地方散心,旅途中在非洲參加了這團體做的醫療工作,覺得以前只顧著加入甚麼大行,做甚麼合伙人的志願實在太過現實和向錢看,差不多兩年後,才回來補修了那一科,拿到學位就加入了他們的香港分部工作。我望著你發亮的眼神,知道你一定是找到了你喜歡做的工作。我也拿出了名片,對你說,我可就是按著你口中的「現實」步伐前進呢。你接過後,瞥見了手錶顯示的時間,突然說約了人開會差不多遲到了,還把紙袋中未吃的一個缽仔糕給了我。

我再一次目送你離去,我揚起聲叫你保持聯絡,你回了頭,說了一句好,就繼續趕路了。我拿起竹簽,看著缽仔糕上面的紅豆,實在驚訝為甚麼我跟你之間的記憶都跟紅豆起著某些關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開啟電腦,竟然就收到你的電郵,問我下星期六晚是否有空。


這個星期六晚,我終於再次嚐到你給我吃的紅豆沙。可是,十年前躺在床上空想的我,完全預料不到,品嘗的時候,週圍的場景會是你的婚宴。原來你丈夫就是你當年在非洲認識,當志願工作的醫生,而婚宴最後的這一道「百年好合」更是混入了你們從非洲帶回來的紅豆。我喝著沒有陳皮味的甜湯,心裡想,大概是你故意吩咐廚房不用陳皮的罷?

這陣子聽見方大同重唱的《紅豆》,跟王菲的版本,就像十年前後的兩碗沒有陳皮的紅豆沙,材料大致相同,感覺,卻是南轅北轍的兩回事。

2010.03.01

小說 在一起

2010.03.01 | 00:00 | 留言(5) | 人氣(4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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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影像外的故事—第二回參加作品,作者:Stannum

題目圖片來源:Claire1066 @ Flickr (Licenced by Creative Commons)


記得我嗎?

那一天,我跟你並肩而坐,讓電流通過我們全身,我們第一次感到暖意,感到自己的潛能得到發揮。我記得你一發亮,我就愛上了你。我們的身形雖然相若,但你 100W 的光明,完全把只有 40W 的我比下去。我們之間只有兩公分的距離,我甚至感受到你發出的熱量。我鼓起勇氣跟你打招呼,你聽了後,我見到你體內的鎢絲微微一動,在你彷彿要熱情地回應之前,一隻人類的手就把我從測試插座旋開。我的身體感到一陣冰涼,光線熄滅,我望著仍然在測試插座的你變得越來越細小,直到拿著我的那個人步出了測試室,關上門,就再也看不見你發出的光芒了。

那個隨機抽樣測試的過程只有兩分鐘,亦是我們唯一一次如此地接近。但是,那一次之後,我跟你好像有了感應,我會知道你離開我有多遠。

測試之後,我便被那個人直接送到包裝部,跟一眾 40W 的弟兄姊妹一個一個地住進透明膠的包裝裡。一部不知名的機器把每二十個燈泡用紙盒裝在一起,我身邊的有阿亮,晶晶和螢螢。我知道我不可能跟你住在同一個盒中,因為我跟你根本層次不同。我們一眾就在某個東方的海港被放進了貨櫃,經過不知道多少天在大貨輪內的顛簸,我們終於在遙遠的西方城市,維也納重見天日。

一路上,我慶幸我感受到你也身在同一個貨櫃裡面,只是給盒子擋住,看不見你。我暗暗許願,希望我們可以送到同一間公司出售,被同一個家庭買回去,再被安裝到相鄰的燈上。雖然我也知道,如願的機會微乎其微,但我總是每一天都向傳說中我們的創造者 Edi 神祈禱。

記得我們誕生不久,大伙兒還疊在一起的時候,公廠天花板上的光管教了我們很多道理,我們都叫他老師。他說,如果我們希望一生過得開心的的話,就要隨遇而安,一旦安裝通電後,就以身邊的燈泡作終身伴侶,大家互相遷就。當然,有不少弟兄姊妹會被裝到只有一個燈泡的燈飾上,孤獨終老。但幸運的是,我們這一群都是 40W,除了是洗手間或貯物室等小空間會單獨使用外,通常都會裝到有多個燈泡的燈飾上。

我們被送到了一間大型的連鎖超市。職員將包著我們的盒拆開,將我和三個老友,以及其他同伴掛在接近地下的第二格。我試圖感應,卻感受不到你在附近,直到兩天之後,我才見到一個肥胖的職員將你和你的同伴掛在十多尺以外的貨架上。我試圖叫你,但我根本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只好嘗試大叫 100W ,但我的聲音太微弱了,根本沒有可能傳到你身處的貨架。我在幻想,既然我和你如此有緣,能夠在這異鄉的店舖重遇,Edi 神會不會繼續憐憫我,將你賜給我作為終生伴侶呢?

可是,不到半天,我的希望便告幻滅。一個老頭伸手把我,阿亮,晶晶和螢螢四個拿了起來,放進他的購物籃中。阿亮狂呼:「好啊,我們都在一起呢!」。晶晶說:「希望到時我們都裝在一起就好了!」。螢螢問我:「你猜我們的新家是甚麼地方呢?」我沒有答她,只管希望老頭會在經過你面前時將你也一併買下。

一步,一步,再一步。我見到你由遠而近,再從近至遠,我從盼望,失望到絕望。我無助地再一次看著你逐漸變小,這一次,你沒有亮著,我的感覺更為冰冷。

老頭出了超市,老友們都東張西望,看看究竟我們的歸宿在這個城市的甚麼地方。我,卻不屑一顧,畢竟,沒有你同在,甚麼地方也,無所謂了。

在購物袋裡搖晃了好一會,終於到達目的地。阿亮跟晶晶說,他見到路旁的指示牌,這裡是維也納大會堂前面的公園。老頭把我們拿出來後,便用梯爬高,把我們四個並排安裝在迴轉木馬屋頂的外圍。

晶晶嘀咕著:「不是室內麼?我們要日晒雨淋了!」樂觀的阿亮告訴她:「這東西好像是會旋轉的,我們可以看到不同的風景哪!」

老頭爬下梯去按開關,立時,我們便通了電。我這一生中第二次發出光芒,但是沒有了你在身邊,感覺,完全都不一樣了。這是老友們是第一次發亮,幾個都興奮得很,在他們的驚喜中,我只懂回味著我跟你的那兩分鐘。阿亮見我沉默不語,便開始不斷安慰我,說既然我和你根本沒有可能在一起,還是聽光管老師的忠告,隨遇而安,將你忘記,看看眼前的螢螢吧。我不是不知道螢螢的心意,但是我被選中測試,與你一起通電的經歷實在太深刻。我,自問這一生也不可能忘記,也不可能愛上其他的燈泡。

天色漸黑,空氣開始越來越冷,但是,公園的遊人卻漸多。我聽見音樂響起,整個迴轉木馬便開始旋轉,我感覺到週圍的景物不斷轉換,大約是半分鐘轉一個圈吧。我見到樹木,燈柱,還有大會堂的鐘樓。我總是四個圈四個圈的數著,彷彿在悼念著我們相遇的兩分鐘。

忽然,一片雪花落在我的身上,我身上感到一陣涼意,但頃刻雪便給我的熱量融化了。下雪了!雪越來越大,夜越來越深,父母都拖著依依不捨的小孩子趕回家了。公園內靜了下來,九時左右,就再沒有小朋友來玩迴轉木馬了。老頭木無表情地把電源關掉,我們的光線熄滅,沒有了熱能,雪就不斷堆積在我的臉上,在甚麼都看不見之前,我只記下了,這一晚我就停在正對著鐘樓的方向。

被積雪蓋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我忽然好像微弱地感應到你的存在。是我被冷得出現幻覺了嗎?還是你真的被甚麼人買了,還給安裝在我看到的地方呢?

我多麼想除去身上的積雪,讓我看盡身邊的每一個角落,尋找你的蹤影。我知道我只能被動地等待今晚迴轉木馬啟動,用旋轉的離心力,再加上通電後自己的熱量才可以令自己重見天日。這一天,我才明白到甚麼是渡日如年。

鐘樓的鐘聲響了六下,我感到身體有電流通過。開動了!開動了!

我身上的積雪漸漸融化,我終於可以見到週圍。把周遭景物任何有燈火的地方都看遍了,終於,發現了你在鐘樓上,照亮著鐘面。我好感動,剛剛融化的積雪化成水,也許人類流淚就是這個樣子吧?我感謝 Edi 神,讓我可以再見到你。不過,我們的距離實在太遠,你不可能聽見我在呼喚你。我只有盲目地相信,你也有著跟我一樣的感應,一樣在鐘樓上看著我。但是,這會不會是痴心妄想呢?我只是一個 40W 的燈泡,只能在給小孩子玩的玩意上充當一個小角色;而你,卻身處在市政府的權力中心,照亮給全城看時間的鐘樓。也許,對於根本配不上你的我,能夠每半分鐘就默默地仰望你一次,已經是 Edi 神給我最大的恩典了。

想到這裡,我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每一天,我都盼望在關燈的時候,我會停在見到你的方向,否則,我就要等超過二十小時,才能夠望見你的身影了。

日出日落,不經不覺冬去春來,日照開始越來越長。我們的開燈時間越來越夜,幸好天氣不再寒冷,遊人都會玩得夜一點。每一天,我都依然會亮起三、四小時。而你每一晚都會從六時開始,一連八個小時照亮著鐘面。

阿亮與晶晶早已認定了對方,互相有著說不完的話題,他們不是在品評遊人的衣著,就是在爭論究竟月亮的亮度是幾多瓦特。我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因為能夠從遙遠的地方看見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旁邊的螢螢有時會逗我說話,不過,我的回應總是一句起兩句止。未幾,她似乎也明白了我對你的心意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於是也跟著我無言了。畢竟,在她另一邊相鄰的燈泡是一個從來都瞧不起我們的老燈泡。

在一個初夏的晚上,天空忽然來了一個旱天雷。不知是否雷電擊中了甚麼電線,電流有點不穩定。忽然,螢螢身旁的老燈泡就無聲無息地燒掉。

第二天,當日買下我們的老頭便爬上雲梯,將熄滅了的燈泡摘下,換上另一個。新的燈泡自我介紹說:「我是阿輝!」很快,阿輝跟螢螢就打得火熱。他們雖然不像阿亮跟晶晶的話題這麼多,但二人彷彿心意相通那樣,一切都像盡在不言中。

我身旁的同伴都一雙一對了,雖然望著你會帶給我甜甜的感覺,但有時,尤其是那些停在另一邊看不見你的日子,我便會感到寂寞。通常,我會聽聽來公園的遊人說話。這一天,兩個女子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談遠方的天災,好像數以千計的人遇難了。「好恐怖,那些人一下子就埋沒了。」「唉,都是老生常談的那一句,珍惜眼前人呀。」「阿 Hans 還在戰地採訪,要珍惜也無從啊。」「你就勸他回來嘛,人的生命有幾長,為甚麼要這樣地分開過日子呢?你們都已經快四十歲,半生都過去了,再下來就是倒數了。萬一在槍林彈雨中有甚麼意外,真是後悔莫及啊。」

半生以後就要倒數?我忽然記起光管老師曾經對我們說過,我們的壽命大約有二千小時。二千小時?以一晚亮四小時計,我可以活五百天,我的生命,大概過了四分之一吧。那麼,你呢?每晚八小時,豈不是只有二百五十天?你的生命,竟然已經只剩下一半?我好震驚,之前我根本沒有想過因為你每晚亮的時間長,會比我早熄滅這麼多。我暗暗地計算著,到年底,你的二千小時就滿了。

這一天之後,我學會了珍惜望著你的每分每秒,雖然,我不能像身邊朋友那樣找到一個伴侶互相珍惜,但是,我與你那兩分鐘的邂逅,卻成了我一生中最深刻的記憶。能夠擁有這種經歷,也許就是人類說的不枉此生了。但是,一旦你熄滅了,我可以如何自處呢?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短暫的秋天來去匆匆,十一月,我算到你的二千小時已經屆滿後,每天都憂心忡忡,怕你真的會突然熄滅。

大除夕的黃昏,公園的遊人很多,聽說都是要來觀賞倒數和煙花的。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安,抬頭望一望,你,竟然已經不再發出光芒了。平時如果燈泡熄滅,都會待下一天才會更換,但因為你身處的鐘樓是今晚的眾人焦點,大會堂的職員不到半小時便把你摘下,換上一個新的燈泡。

我的思想一片空白。你不再存在,我的日子可以怎樣過?

忽然,我聽見老頭帶著一個似乎是臨時替工的小伙子到迴轉木馬旁邊,「我現在就走了,孫兒們都等著我跟他們一起慶祝新年。那些開關等操作我都已經教你了,還有,如果這裡有任何燈泡熄滅就要立即更換,今晚很多人拍照,如果給上司見到照片上燈泡壞了也沒換,會覺得我們管理不善。新燈泡我買了幾個,都放在收銀機下面的第三格。啊,差點忘了,明天是假期,我們這邊沒人來收垃圾的,你倒數之後就可以下班,臨走時把這裡的垃圾拿到大會堂的垃圾房。千萬不要丟到公園內那些公眾垃圾筒去……公園內的垃圾和大會堂的垃圾分判了給不同公司,我們這些設施屬於大會堂,給公園的清潔工見到我們的垃圾會很麻煩……」

我決定把自己燒掉。

不能再見到你,我在這裡繼續發亮也沒有意思。也許,這是 Edi 神的安排,祂安排你今晚燒掉,安排我聽到老頭跟替工的說話…… 也許,就是讓我可以最終跟你在一起。能夠與你在垃圾房再次相遇,之後,就算要送到堆填區,被壓個粉碎,我也是心甘情願。

我用盡我的力量,試圖將自己的鎢絲扯斷。身邊的同伴感覺到震動,紛紛大叫,阿亮勸我不要這樣傻。但我一句也聽不入耳。終於,就在十一時二十六分,我的燈光就熄滅了。


Dirk 通過介紹所找到大除夕的這份替工,他們說只是看管公園內的迴轉木馬,負責開關和收錢。而且,他一早更已經叫女朋友來這裡陪他倒數,可以跟她在一起,又有工錢,實在不錯。但來到之後才知道又要換燈泡,又要倒垃圾的,真是麻煩……。他抬頭一望,竟然真的有燈泡壞了。他不情不願地拿出梯子,將壞了的燈泡換下來,丟到收銀處的垃圾筒內。今晚早前迴轉木馬的顧客不絕,但現在臨近倒數,再沒有人再排隊玩,他也樂得清閑在打盹。

忽然,收銀處的窗戶傳來他女朋友的聲音,他才意識到新年倒數好像就開始了。Dirk 揉揉眼睛走了出去,在新年來到的一剎那,煙花不停地綻放下,他跟女朋友來了一個長吻。他們眼中只有對方,一直吻至煙花放完才捨得分開。二人依然緊緊摟著,急不及待地急步離開回家。忽然 Dirk 記起還要將垃圾拿到大會堂那邊。但是,女朋友拖著他繼續走,說:「你不過是一晚的臨時工而已,管它呢……」

二人,繼續越走越遠,將冰冷的燈泡留在收銀處的垃圾筒內。畢竟,到最後,燈泡的命運,自己還是無力掌控。

2010.02.12

小說 浮瓶之苦—Xiaohua

2010.02.12 | 00:00 | 留言(0) | 人氣(3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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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影像外的故事—第一回參加作品,作者:Xiaohua

題目圖片來源:Leonard John Matthews @ Flickr (Licenced by Creative Commons)


這是哪裡?

當他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後想到的第一個問題。

遍體鱗傷的自己現在正躺在柔軟的蓮葉上,淡淡的蓮香沁人心脾,傍晚,夕陽西下,一縷陽光照耀著周圍。

可是,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呢?

朦朧中只記得被人狠狠的扔到地上,又被狠狠的踩了幾腳,劇烈的疼痛使自己幾乎失去了意識,之後,對了,一隻穿著嶄新的 Nike 鞋的腳,把自己送到了河裡…

為甚麼?這是為甚麼?

他痛苦的想,為甚麼要始亂終棄,如果不願與我長相廝守,又何必造我出來?

從一出生,他就彷彿知道自己的命運,不是麼?和其他千千萬萬的同類一樣,他生存的唯一意義,就是身體裡 600ml 的水,隨時準備著。可以為主人解渴當然是愉快的事情,他的主人是一位美貌女子,她把他帶在身邊,而他也樂於不時一親芳澤,滋潤那乾燥的嬌唇。

幸福的日子是短暫的,他知道隨著自己體內水分的消耗,離別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來。

可是他錯了,沒想到當他還有100ml 水的時候,主人就拋棄了他。他還記得被狠心丟棄時他是如何的驚慌失措,那種莫大的委屈,為甚麼生活殘酷得不容許他用盡最後一分力量,就無情的拋棄了他。

他很羡慕瓷杯妹妹,她們永遠養尊處優,和主人是一輩子的朋友,甚至還能見證一個家庭的好幾代;他也羡慕鋁罐兄弟,不管風吹浪打,他們可以回爐再造,總有重生的一天。他知道自己的同類,也有一些具有優良血統的可以有再造的可能。可是自己只是最普通最無奈的一個,變成廢品垃圾後,即使再過千百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甚至可能會變成一個有毒的怪物。

千百年,他不寒而慄,他不知道自己將如何在孤獨、悲哀、絕望中度過這漫長的歲月。

夜色溫柔,蓮香依舊,卻仍然無法掩蓋一個廢棄礦泉水瓶的愁思。

2010.02.11

小說 發現

2010.02.11 | 23:52 | 留言(4) | 人氣(3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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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影像外的故事—第一回參加作品,作者:Stannum

題目圖片來源:Leonard John Matthews @ Flickr (Licenced by Creative Commons)


麗華矇矓中被關上大門的聲音吵醒。她知道一定是阿樂出去跑步了。他這陣子每天六時三十分都出去跑步練氣一小時,說要遲一點參加甚麼半馬比賽。平時每天她都比阿樂早起,目送著他出門,可是這個星期以來每晚都加班,累積下來的倦意令她在這個星期天沒有如平日一樣在六時醒來。

她揉了揉眼睛,找到床頭的眼鏡戴上。她望見窗外剛剛昇起的太陽,加上萬里無雲,這又將是一個炎熱的夏日了。幸好屋苑對面的公園有不少樹木,加上六時許的空氣應該還有清晨的涼意,阿樂應該可以舒服地跑步吧!在床上賴了差不多半小時,心想應該起來預備早餐,阿樂回來就可以一起吃了。她起來梳洗完畢,忽然瞥見餐桌上的一個盛滿冷水的膠水瓶。平時阿樂就是用背囊帶著毛巾和這水瓶出去的,為甚麼今天盛滿水之後,會把它遺忘在餐桌上呢?

哎,跑一小時,不能沒有水份補充的。麗華告訴自己,不如下去拿給他吧。

她拿著膠水瓶來到樓下,在太陽的照射下,外面已經頗為炎熱了。她過了馬路,來到公園的入口。公園的入口在高點,不遠處有一個涼亭,除了被路旁的樹木遮蓋住的部份之外,在那裡就可以望見在公園之中迂迴而建的緩跑徑。她站到圍欄旁邊,開始找尋阿樂的蹤影。

不見?也許只是剛好被樹木遮住了吧……

她隨手把水瓶放在石圍欄頂端的平面上,繼續東張西望。

沒多久,麗華就見到穿著背心短褲的阿樂出現在緩跑徑上,在陽光下,他充滿汗水的皮膚還顯得閃閃生輝。她剛剛想拿起水瓶下去給他,忽然就見到阿樂停下來,轉了身望著後面,好像在等候一同跑步的同伴似的。

咦,從來都沒聽阿樂說過他有同伴一起跑的。

突然一個跟阿樂年紀相若的女子跑向他,也停了下來,從她自己的背囊裡拿了一瓶水遞給阿樂。阿樂接過喝了幾口,同時她又拿了毛巾擦著阿樂臉上的汗水,之後又拿了水瓶自己喝。突然阿樂擁著她,旁若無人地吻下去。麗華沒有想過會突然看見這一幕,完全呆在當下。這時阿樂背向著麗華這一邊,女子的面容又完全給阿樂遮住了。麗華想移到能夠看清楚他們的地方,但一移動,卻不小心將膠水瓶推倒,撲通一聲就跌到近十公尺下面的蓮花池內。

他們二人聽見響聲,便停止擁吻望到這一邊。麗華害怕給他們發現,連忙蹲下躲到石圍欄後。她的心撲撲亂跳,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起多年以前發現那個已經離婚的丈夫有第三者,之後就跟兒子阿樂相依為命了接近十年。整個00年代,她的生活除了工作,就只有兒子。但這一個盛夏的早晨,突然發覺十六歲的兒子已經長大了,很快就會不再需要母親的照顧。她想到當年跟阿樂的爸爸也是十六七歲就開始的初戀,他唯有希望兒子的愛情路上不要像自己……

麗華悄悄地彎身離去,決定當作今天甚麼也沒有見到,不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回去煮早餐等阿樂回來吃。

唯一的見證者,就是落在蓮花池中,跌穿了洞,半浮半沉,遍體鱗傷的膠水瓶。

2010.01.31

小說 沾濕了的信(七)

2010.01.31 | 13:00 | 留言(7) | 人氣(4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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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孩子怎麼辦?」

「當然是一起去呀!尤其是他吃母乳,我怎麼可以不帶他去?」

「但是……他下星期才滿月啊。而且,申請出世紙時順道申請的護照還未收到……」

「他們不是說十四天嗎?這幾天應該有的了,況且,最快也要幾天才能出發。如果還未有,應該可以去求求情,拿個快證吧。」

硬性子的她決定了之後,無論誰也不能夠說服她的。我只好立即去安排行程,希望可以快一點找到阿深。

向公司請了事假,花了大半天安排行程,終於買了四天後星期六早上的機票飛往東京,下午坐夜機到大溪地,早上七時多到達。而孩子的護照,亦在星期四下午順利拿到。幸好特區護照到日本和大溪地都免簽証,孩子才可以順利出發。

Amy 花了好些時間上網找尋帶嬰兒出門的資料,到嬰兒用品店張羅出門用的必需品,又帶了孩子看醫生,拿了備用藥物。星期六,我們終於懷著忐忑的心情坐上了航班。可能是氣壓問題,孩子在幾小時往東京的航程中哭著不止,作為新手父母的我和 Amy 輪流哄著他,下機時,我和 Amy 都有點筋疲力竭的感覺。坐在候機室等待轉機的時候,我們一家三口竟然都在打盹。忽然,我的手提電話震動起來……我睜開眼睛看看顯示,原來是媽。我看著在淺睡的 Amy ,拿起電話走遠了才接。

「阿澄,我剛剛收到阿深的信。真是給他氣死,不打電話回來,竟然寫信。」

「其實……他寫信時的表達能力,比說話強得多了。」

「甚麼話?以前留學時都是打電話回來的……」

「他怎麼樣?究竟是不是在大溪地呀?如果不是,我們就不繼續行程了。孩子剛才在機上哭得很厲害……」

閱讀全文

2010.01.25

小說 要待極黑,才會見到極光(一)

2010.01.25 | 12:44 | 留言(6) | 人氣(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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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三歲,坐在北歐航空的波音737客機上……

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挪威的森林》起始的一句,並將它套用在自己當下的境況上。不過,跟渡邊不一樣,我不是獨自旅行,我身邊睡意正酣的是我的妹妹若珺。她從小到大都是睡寶寶,連這一程從 Stockholm 到 Kiruna 個半小時的正午內陸機也可以睡得如此昏沉。看著她的一呼一吸,我想起幾星期前她要我陪她出遊的對話。

「哥,你一月份可以拿到十天假期嗎?」

「十天?要幹甚麼?」

「我中獎了,常常飲的冰鎮紅茶抽獎,我得到頭獎十天北歐旅遊,當中還有三天住 Ice Hotel 的行程,和我一起去吧!」

「你為甚麼不和 Steven 一起去呢?」

「上星期跟他分手了呀!」

「吓?」我很驚訝,因為從她的語氣,壓根兒聽不出剛剛分手的情緒。不過,這也難怪,若珺從來都很灑脫,分手就決不回望,並且很快就會找到新戀情。她跟 Steven 大概一年左右吧?就她的紀錄來說,已經算是長久的了,我還以為她今年將會踏進三十歲,應該是時候停下來了吧?

閱讀全文

2010.01.04

小說 模糊地迷戀你一場

2010.01.04 | 22:56 | 留言(6) | 人氣(4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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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你是一瞬間的衝動。

第一次收到你的電郵,我剛剛在聽《你的名字,我的姓氏》。第一次跟你約會,車上傳來隨機播放著,楊千嬅的《真命天子》。見面後,我們在市內的街道遊走時,我們見到拍攝婚紗照的新人。網上算命告訴過我,我的妻子將會是你的生肖。星座小王子強調過,我們的星座相配程度是滿分。我們經由共同嗜好認識,之後更在 Facebook 發現有更多興趣上的交集。

從來都不太相信預兆,但是這些符號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好像在告訴我,你,就是了。

就只憑這些外在的東西,就迷迷糊糊地戀上了你。只是,我竟然遺漏了問自己,究竟我的心是否對你有感覺。

上星期,你坐在我的身邊,陪著我看期待已久的電影。女主角說,第一次遇見丈夫就知道他是 the one。我看著你的側面,腦海只出現了那一連串的預兆。可是,愛,卻一點兒也感受不到。

我的衝動,冷了一截。

散場之後,我簡短地說了一些近日遇到的不快事。你用你深邃的眼神望著我,說:做人應該要向前望呀,不滿就要積極改變,埋怨是沒有用的。

你知道我沒有積極改變過麼?埋怨就算沒有用,給我抒發一下心裡面的鬱結也不能嗎?我沒想到我的感受原來與你無干。我的衝動,更冷了。

初夏的某一晚,我在 Facebook 的 status 打上:拜拜春天。三分鐘後,收到你的回應:向前望的人才會感受到夏天的來臨,不要只回頭望,只管想著逝去的季節!

我好驚訝。你是心理分析專家嗎?四個字的一句你就可以上鋼上線至此?一次訴苦,你就可以將我定性為不向前看,只懂埋怨的人,然後,就不放過任何機會試圖叫我不要再埋怨。我們之間難以相處,莫過於此。

再見。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相信那些預兆了。

2009.11.22

小說 突然之間很喜歡你恨我

2009.11.22 | 11:08 | 留言(7) | 人氣(47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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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你見面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應約。

上星期跟其他老友聚舊的時候,有人談起你跟他離婚了。我雖然明明白白聽到了這兩個字,但卻好像理解不到背後的意思。也許,我是不願意去確認你遭遇到這樣的事。

那時候,我跟她拖拖拉拉了一整年,明知道合不來卻又沒有分手。然後,我就在毫無防備之下,跟你擦出了火花。然後,我就活在兩段感情之間,兩邊瞞瞞騙騙地過了六個月。然後,她不知如何知道了你的存在,憤然跑到你的工作地點發難。

你沒想到你會無端揹負了第三者的罪名,更加沒有料到我會是一個一腳踏兩船的人。比起一腳踏兩船,我後來處理這件事的行徑實在更加不堪。我面對不了你們兩個,竟然向公司自薦外調兩年,不到一個月,不負責任地留低兩段沒有了斷的感情,和兩個曾經百分百信任我的女人就飛走了。

八年來,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去向。而關於你,那一年的年底,就有舊友電郵給我,說你跟一相識不足三個月的人決定結婚。我一直都覺得你為了治療我造成的創傷,一時衝動結婚。不過,有時我有懷疑,我是否將自己看得太過重要。外調回來之後,只偶然聽到你的消息,但是零碎得編織不出你的故事來。

我考慮了一個星期,才打出了給你的電郵,約你見面。沒想到,你一下子就回覆應承了。

來到餐廳外面,我隔著玻璃看到你已經到了。我看著你的側背面,你的髮型跟八年前一模一樣,只是有點散亂。你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衣,外面圈了一條紅色絲巾,除了絲巾的顏色不同之外,一切就好像當年般;彷彿我推門進去,就回到了2001年。

我看著玻璃照出自己淡淡的反映,竟然希望自己完全隱形,我自慚形穢,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你。

我在餐廳外躊躇著,沒有走近門口。我在想像進去之後的情況,究竟你是否還在恨我?你會一如當日那麼熱情?抑或,你會冷淡地跟我重逢?我也許會寧願你恨我,狠狠地罵我,也勝過客客氣氣地寒喧一番。我站在外面,竟然又再有一走了之的衝動,我討厭自己的退縮,我討厭自己的不負責任。我討厭自己,竟然再有重複犯錯的意欲。

猶疑不決的時候,你忽然向我這一邊望過來,看到了我站在玻璃之外。我知道這一次我不能逃避,唯有鼓起勇氣走近門口,推門進去。

2009.09.29

小說 明明綠燈,轉眼變成紅燈

2009.09.29 | 12:24 | 留言(4) | 人氣(5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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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十分鐘,我的巴士還未到。我只好東張西望,看到一個女子拍打著紅綠燈的按鈕。

啪!啪!啪!

她身旁的男子拿著電話,背對著馬路,神色嚴肅,好像在談甚麼公事。一邊談,一邊從外衣袋中拿出記事本來筆錄一些甚麼。忽然,行人指示燈轉綠了,女子猛地拉了男子的衣袖,著他一起過馬路。男子似乎剛剛掛斷電話,正在把筆記本收起,給女子一拉,他的原子筆就跌到地下。他彎身去拾,女子就用有點不耐煩的眼神看著他。他拾起了筆,終於跟女子踏出馬路,誰知剛剛起步,綠燈就轉紅,並開始閃動。男子繼續加快步伐走,女子卻縮了回去。

「這是甚麼鬼紅綠燈呀?綠人不閃動就轉紅的?」女子埋怨著。

「不是啦,澳洲的馬路上叫人快點過的是閃動的紅人啊!」男子有點無奈,跟著退回行人道上。

女子頓了一會,臉孔突然平靜下來,向著男子說:「對不起,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

「甚麼?」男子露出一臉錯愕。

「我說,我們算了吧。」

「就因為錯過了這一次綠燈?」

「當然不是,我們在網上認識,網上交往,決定要來探你,我足足期待了整整三個月。不過,來到這裡一星期,真正的見到了你,竟然覺得完全沒有事先預期的火花。你的生活,你的性格,雖然跟我從網上認識的沒有不同,但我總是覺得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一位。」

「是我的樣子不夠英俊?是我的性格太過自我?還是我駕的車和住的地方不夠豪華?」

「樣子性格其實都一如之前所見所知,車和房子也不是可以改變我想法的東西。只是,跟你真正面對面,完全沒有那一種『對』的感覺。」

「『對』的感覺?之前跟你 Skype 了這些日子,真的都沒有感覺嗎?」

「Skype 的時候有,但當你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以為感覺會好強,誰知卻完全不是那回事……」

「網上的是我,真人也是我,我完全沒有假裝過甚麼,兩個我之間,究竟有甚麼不同呢?」

「我說不出有甚麼不同,憑的只是感覺……」

「你完全指不出問題何在,我要改變,要遷就也無從入手呀!」

「要改變,要遷就的,就已經不是註定的一對了!如果我們要真正交往,我就要來到這個連紅綠燈都要從新適應的城市。如果你是『對』的,要如何辛苦融入我也願意,但是如果沒有『對』的感覺,我根本就辦不到。」女子看到紅綠燈剛剛轉綠,便跟男子說:「我自己繼續餘下幾天的行程,就可以了。」然後,就大步地開始過馬路。

男子呆在當場,給她這個舉動弄得不知所措,只好任由人潮從他身邊擠迫過去。直到女子融入對面馬路的人群中,他才回過頭來,往回走。

兩個人向著相反方向越走越遠,終於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的巴士還未到來,原來,巴士誤點有時也有好處,讓我可以旁觀這一段令人深思的故事。

2009.09.09

小說 沾濕了的信(六)

2009.09.09 | 18:03 | 留言(5) | 人氣(4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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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 終於打破了沉默:「你真的對自己這麼沒信心?跟你在一起這些年來,你有沒有感到自己是阿深的替身?如果有的話,你今天不會這樣沮喪;如果沒有,那就證明了這不是事實吧!是的,中學時我喜歡過阿深,他沉默寡言,好像拒人於千里之外一樣,但卻總是有一種很吸引人的神秘感,那種感覺大概是遠遠遙望那一種喜歡。他這一封信說得對,如果就算他表白了,就算當年我答應跟他交往,最後也大概不會成功。不是因為我會嫌他失敗,而是因為我跟他的性格南轅北轍,太極端了吧。第一次在校園見到你,我承認是因為想知道多一點他的消息。但是跟你相處下來,我發覺我更喜歡你的健談,你的實在,你的自信,你對人生的進取,這些都是他,這個年少時的暗戀對象,所欠缺的。今晚,是我這些年來第一次看見你自信崩潰,使我更清楚自己在你心目中的重要性。而這,亦我令我更慶幸,沒有選錯你。」

我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她,我們四目交投,二人之間,一切都有若暴雨過後的清澈澄明。

良久,我忽然想起,還有阿深的最後一封信。我把它找出來,跟 Amy 一起讀。


大嫂:

終於,我坐上回港的航班上。

我沒有預先通知你們。因為,我希望可以先找到工作,找到一個自己的居所,再跟你們見面。我猜,如果你們今天見到在南太平洋的海島待了年半的我,都不會認得曬得像黑人的我。畢竟,已經六年沒有跟任何家人見面了。

其實,如果不是簽証的問題,我也絕對不願意回來。我還是在找 Angela ,之前在澳洲找了兩年,後來聽說有人在斐濟和附近的島國見到她,但當我到達後,卻又杳無音訊。我不知道她到這些群島會不會只是三五七天的旅遊,但是,只要有一點線索,我也不想錯過。可惜,十八個月過去了,從 New Caledonia, Fiji, Tonga, Samoa 到 Tahiti ,除了三番四次認錯人之外,卻依然是一點頭緒都沒有。方法用盡,剩下的,唯有就是等待,等待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碰面,或者,在某處的朋友會見到她,再來通知我。

也許,我已經習慣等待,甚至,這些日子,我的存在意義或者就在於等待。

近來聽見有一首冷門的歌:期待再期待,期待中,我先存在。這,也許就是我的寫照。

香港的工作已經差不多安排好了,是一位大學舊同學介紹的。有了工作,就可以自己找地方住。我決意不回老家住,因為在外面獨自生活了這麼久,我實在想像不到能夠再次跟父母同住。而且,你跟大哥大概會常回老家,我依然自覺很難面對從暗戀對象變成大嫂的你,也不想將自己跟大哥放在一起,讓雙親把我們比較。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夠跟 Angela 重逢,不過,就在那一天到臨之前,就讓我一個人靜靜地過我的日子吧。


2005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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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4

小說 沾濕了的信(五)

2009.09.04 | 13:23 | 留言(4) | 人氣(6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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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時間,彷彿停頓了一樣。

我雙腿開始發軟,整個人無力地沿著欄杆滑下,跌坐到凹凸不平的路上,剛巧把西裝上衣的外袋壓在下面,我無奈地再次感覺到那一疊信的存在。

阿深,你究竟還有甚麼要對 Amy 說?


恭喜你。

今天,是你跟大哥的大喜日子。可是,要我回去喝你們的喜酒,我實在辦不到。

自從大哥幾個月前來電郵告訴我你們的婚訊,我就好像墮進一個無底的深谷一樣。

課程在去年底已經完成了,我騙父母說論文還未完成,要多留幾個月修改,不能回去參加你們的婚禮。這些日子以來,我在南太平洋的島國之間流浪,打打散工,教教潛水。幾個月前聽說有人在這兒見到 Angela,來這裡也許是希望可以碰見她。跟 Angela 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她教懂我潛水的。但自從她我的生命中消失後,我才真正開始迷上海底的世界。在一片深藍的海洋中,我可以探訪我的熱帶魚朋友,可以拍攝牠們自成一國的世界,更重要的是,海底雖然有深谷,有了海水,就不能再讓我下墮了。

潛水於我,好像成為了一種悼念逝去感情的一個儀式。不過,我卻搞不清究竟是在思念教我潛水的 Angela ,還是在思念曾經一起欣賞過熱帶魚的你……過了這麼久,就算在深得光線也暗下來,離開你幾千公里外的海底,我也是依舊會想起你和 Angela。

我的肉身在南太平洋自由行,可以在浩瀚大洋中,從一個島嶼流浪到另一個。但,我的精神,卻無時無刻在困在曾經愛上的兩個女人,你和 Angela 的陰影中。不過,從今天開始,我只能夠以小叔的身份在你面前出現,一切從前想像過的其他關係,都不再可能。對於 Angela ,她的消失,令我感受到她的重要性。你,一直都是埋在我心底的夢,可望而不可即;而她,卻是一個曾經朝夕相對,可以抱入懷中,有血有肉的伴侶。

今天下午,我負著重重的潛水裝備上岸的時候,忽然遠遠見到一個好像 Angela 的女子。我放聲大叫 Angela 的名字,那個她卻好像完全沒有反應一樣,我把裝備脫下交給同伴,飛奔去追,但跑到她的面前,才發覺根本不是 Angela 。

當年,我知道你在甚麼地方,但沒有能力和膽量反抗家中的安排,停學回去找你。現在有能力對自己的人生作出決定,希望找到 Angela ,但兩三年來都依然找不著。我的人生,就只有失敗。大哥的人生,就只有成功。

也許,我應該停止再後悔當年沒有向你表白了。因為,我深信,就算表白了,你也不會接受我,你願意付托一生的人,怎麼可能好像我這麼失敗?


2004年3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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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1

小說 曖昧

2009.08.11 | 23:36 | 留言(8) | 人氣(7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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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跟你唱K了。

你點了王菲的《曖昧》,學著她的唱腔開始唱。

我自顧自地看著小屏幕,忙著找最近很想唱,劉德華的《長途伴侶》。我還在一頁一頁地找,正在嘀咕為甚麼還未找到,便留意到你在唱~~

~~茶沒有喝光早變酸~~
~~從來未熱戀已相戀~~

「喂喂喂,不是『失戀』嗎?怎麼會唱成『相戀』了?」

「吓?你有沒有看見字幕的呀?明明打出的是『相戀』,我沒唱錯啊。難道你當我不懂認中文字嗎?」

「MV的字幕常常錯漏百出,怎可以作準呢?」

「你是填詞人嗎?說得這麼權威!」

「你想想看,茶變酸是負面,排比的下一句應該也是負面作結啊!這一句就好像甚麼『未曾深愛已無情』同樣的意思嘛。」

「我反而覺得,未熱戀已相戀才算是曖昧啊。都失戀了,何來曖昧呢?」

「失戀的時候,欲斷難斷,一樣可以好曖昧呀!你不信的話,我開 vocal 你聽聽王菲自己唱吧。」我按下遙控,王菲的歌聲就出現了。

~~茶沒有喝光早變酸~~
~~從來未熱戀已?戀~~

我們對望著,大家都不敢肯定她唱的是「失戀」還是「相戀」,那個字的發音曖昧地介乎於「失」與「相」之間。王菲的粵語口音,總是有點飄忽,實在聽不出究竟那一個字才是對的。不過,打出來的,就是如你所說的「相戀」。大家都有點動搖了。

「我家中有當年的原裝CD,讓我打電話給弟弟,叫他看看歌詞紙上面印了甚麼。」

你點頭說好。

我找到了在家的弟弟,他聽後去找了半分鐘,就回來對我說找不到。我說他沒有盡力幫我找。他竟然說我麻煩,為了這等無聊事就查根問底,實在浪費時間。是的,週圍的人,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同事,甚至前度女友,都總覺得我常常為一些小事而深究是很多餘的,唯獨是你,每一次,每一次都陪我瘋。

「那麼,上網找歌詞吧!」

你掏出手袋裡的 iphone ,專注地用小巧的手指寫了「從來未熱戀已相戀」,google 了一番,說有八百多條,而「從來未熱戀已失戀」只有64條。

「好吧好吧,就隨你了,相戀就相戀吧!」

你聽著我說,忽然就呆了。我看著你的眼睛,忽然彷彿望穿了你的眼。我們之間,忽然不再曖昧。

相戀就相戀吧!I mean it.


2009.08.04

小說 樹洞(兩周一聚:大話小說)

2009.08.04 | 12:59 | 留言(8) | 人氣(88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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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出門的時候,經過鄰家的圍欄前面,見到七歲的 Matt 坐在他家前院的大樹下,哭個不停。

難道他爬樹跌倒受傷了?我於是上前查問一下:「Matt,發生甚麼事呢?」

「樹洞不理我了!樹洞不理我了!」

我以為他的好友不理他了,便問他:「樹棟是你學校裡的同學嗎?」

他搖搖頭,突然站了起來,牽著我的手到大樹後面,原來樹幹上在街見不到的那一邊,大概離地下一公尺左右,有一個像DVD碟那樣大的樹洞。

Matt 指著樹洞說:「就是這裡了!」

我有點疑惑,便問他樹洞如何不理他了呢?

「剛剛我好像平時一樣,將昨天被坐後面的 Bruce 搶去新橡皮擦的事告訴樹洞,誰知裡面竟然飛出一隻紅甲蟲,牠跟我說:『你不要常常來這裡說這些事好不好?你的問題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如果你不計較,就不會覺得不開心了吧!幾個月前被搶鉛筆了,上星期被搶筆袋,今天又被搶橡皮擦!你不會改變一下,不再給他搶的嗎?就算保護不到自己的文具,也可以告訴老師呀!』」

「有這樣的事呀?那你怎樣回答紅甲蟲呢?」

「牠沒有等我回答,就飛得高高遠遠了!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連原因也沒有聽,就這樣說我,牠根本就不知道 Bruce 就是班主任的兒子呀,嗚……嗚……嗚……」Matt 又大聲哭了起來。

我也隨他坐到樹下,用手摸摸他的頭,說:「別哭,你說話的對像是樹洞,而不是紅甲蟲吧?如果根本都不是將你的不開心說給紅甲蟲聽,就不必介意牠怎樣回應喔!樹洞不是還在這裡,靜靜地等你將心事說給它聽嗎?」

Matt 恍然大悟的樣子,再次站了起來,向著他的樹洞說:「樹洞啊,原來不是你不想再理我了!」

我見他有點笑意,再問他:「你一不開心就來告訴樹洞嗎?其實,你為甚麼不告訴媽媽呢?」

「媽媽還未起床呀,不過,就算她起來了,她也從來都不喜歡聽我說話的,總是說只是小事,別不開心。上次小玲惱了我不跟我說話了,我告訴完樹洞,又跑去說給媽媽聽,媽媽竟然叫我去找小蓮說話就可以了。小玲就是小玲,怎可以用小蓮來代替呢?又好像,上星期給 Bruce 搶去的筆袋,媽媽買了一個新的給我,但就是跟被搶的那個不一樣啊!只有樹洞,每一次它都靜靜地聽我說,說完,我的心情就好得多了。」

「看來,你只是將不開心的事告訴樹洞,那麼開心的事呢?為甚麼不跟樹洞分享呢?」

「不知道啊,我都是在不開心的時候才想起樹洞。開心的事總是有很多其他人願意聽。」

「不如你下次有開心的事也說給樹洞聽吧!也許紅甲蟲聽見,以後也不會再誤會你只有不開心的事呢!」

Matt 用力地點點頭,帶著笑說:「好啊!」

我跟 Matt 揮揮手說拜拜,心裡卻在想,也許,每一個人也需要一個自己的樹洞。


兩周一聚《大話小說》同題作品

2009.06.24

小說 定格

2009.06.24 | 20:59 | 留言(1) | 人氣(8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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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qualuce那一次你問我,拍了這些照片,五年、十年後拿出來看,會不會記得這一刻的心情?

我把正片菲林卷到下一格。把貼著觀景器的眼睛移開,用雙眼凝望你三秒,然後合起了眼,模仿著機械人的聲音說:您的影像已經輸入。心情分析進行中。心情分析完畢。資料儲存。資料備份…

你的嘴角從微笑變成嘻嘻地笑,我雖然來不及再把眼睛瞄準觀景器,但那種知道鏡頭對著自己,而忍著不張口大笑的表情,總算給我急忙按下快門,沒有對焦就記錄到菲林上了。

那一刻,我們就在沖繩著名的婚禮小教堂 Aqualuce Chapel 前面。

當日,我們只是路過,不是嘉賓,更不是新人。

我們回到租來的汽車,拐彎離去的時候,我瞥見你回望著教堂依依不捨的眼神,方才明白你在那一刻究竟在想甚麼。

我的心有點虛,完全不覺得自己準備好面對這個議題。我假裝沒有看見你的眼神,假裝沒有聯想到你心裡的憧憬。

我故意甩甩頭,在初秋回那霸的公路上打開了車窗,讓海風把這些自以為來得太突然的煩惱吹走。

這些年後的今天,在一片漆黑中用幻燈機重看著你在艷陽下半模糊的影像,突然記起你問的那一個問題,原來,對話都一字一句都貯存下來,心情的記憶也一點一滴沒有遺失。可是,當年的我卻選擇了逃避,沒有真正的去回應你心中的遠景。如果定格的那一剎,你面對的是今天的我,大概會拖著你的手進去教堂問資料了吧?

2009.05.29

小說 偶遇在那一年的秋冬之交

2009.05.29 | 00:09 | 留言(3) | 人氣(9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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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冰坐在沒有靠背的椅子上,望著公園四週漸禿的樹木。黃葉從樹上被一陣陣颳起的風吹起,飄降到滿地金黃上面。在寂靜無聲之下,發著呆的她突然站起來,朝著林蔭深處的小徑走去,完全沒注意到忘了拿走被她擱在一旁的相簿。這一段路,近來她已經走過不少次了,都是一個人來,絕少遇見其他人,路的盡頭,她可以在望見機場的高點放聲痛哭。畢竟,就算故鄉不是處於一片混亂,她也根本負擔不了畢業之前多回去一次的旅費。

她踏著落葉的聲音漸遠,這個人跡罕至的公園內再度回歸沉默。偶然,就只有傳來幾聲笑翠鳥的冷笑。直到,另一種腳步聲自遠而近地出現,劉子業以一種令人覺得頹廢的步伐前來,每一步都把地上的落葉拖得沙沙作響。自從半年前被解僱後,他一直找不到一份全職的工作,每天回家就跟妻子吵,這陣子吵得兇,她竟然到唐人街變賣了三年前結婚時收到的金飾,說了一句要回娘家,買了機票就飛返兩年前離開的海港城市。子業在這裡沒有甚麼朋友,每天都百無聊賴,就只好步行到這個要爬過一段山路才到達的公園坐。他喜歡這裡,因為這裡沒有學生放學後來聚集,也沒有老人喋喋不休地來搭訕。這幾星期,連電視也不想看了。都是些不願意看到的流血事件。在遙遠的地方發生的驚天大事,使得這裡的總理也在國會中痛哭流涕。這樣,不是也證明了自己當初決定要來是正確的嗎?來到這裡,得到了人權,得到了自由,但卻賠上了剛上軌道的事業,甚至連曾經人人稱羨的婚姻也可能保不住了。

子業來到椅子旁邊,發現被遺留下來的相簿,他見到四野無人,就好奇地打開一看。他看到一對住在遙遠古都,青梅竹馬的小情侶,在歷史建築前面綻放著充滿朝氣的笑容。他看到男的上了首屈一指的大學,之後,又看到在機場送行的照片,原來,女的隻身來到了這個城市留學。子業心想,這麼重要的照片,竟然會遺留在這裡……難道女的已經不再珍惜這段情?不過,如果已經忘情,又怎會特地將相簿帶到這裡細看呢?

忽然傳來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子業來不及放下相簿,就被飛奔回來的秦冰遞個正著。

秦冰喘著氣,還來不及說話,子業就操起一種蹩腳口音的語言跟她說對不起,但當他見到她滿臉的眼淚,就結巴地說得更加難懂了。秦冰一手把相簿從子業手中搶過來,抱在懷中,喃喃自語地說著,底片在他那裡,如果不見了,就是一個永遠也彌補不了的遺憾。

良久,秦冰平靜了一點,子業嘗試問她,很掛念男朋友吧?她想了好一會方明白子業說甚麼,沉默了好一會,把視線轉到地上的落葉,鼓起勇氣才說,已經不是掛不掛念的問題了,月初那一個晚上之後,就沒有他的消息了。她上月收到他的信,充滿著學生對政局的激情。事情發生後,她很擔心,於是打了長途電話到他家。他媽媽哭著說他之前待在那裡幾星期,但那一晚之後,就再也不知道他的去向。他們唯有可以希望的,就是他仍然「在逃」。但畢竟他並非領袖,會有誰伸出援手救他嗎?說到這裡,秦冰又開始激動起來,她強忍著淚水,好像不想再在這個陌生人面前淚如雨下,一轉身便頭也不回地疾步離開。

他看著秦冰從視線中消失,忽然發覺,自己的感情以及她的感情,都是在大局勢之下不明不白地喪失了。她的情人,大概已經凶多吉少,如她所說,已經是一個無可彌補的遺憾﹔自己跟妻子呢?只要二人都尚在,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忽然下了決定,立即就訂機票去找妻子。之後,要一起在這裡生活,還是回去舊地,都無所謂了。

因為,只要在一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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