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的積雪漸漸融化,我終於可以見到週圍。把周遭景物任何有燈火的地方都看遍了,終於,發現了你在鐘樓上,照亮著鐘面。我好感動,剛剛融化的積雪化成水,也許人類流淚就是這個樣子吧?我感謝 Edi 神,讓我可以再見到你。不過,我們的距離實在太遠,你不可能聽見我在呼喚你。我只有盲目地相信,你也有著跟我一樣的感應,一樣在鐘樓上看著我。但是,這會不會是痴心妄想呢?我只是一個 40W 的燈泡,只能在給小孩子玩的玩意上充當一個小角色;而你,卻身處在市政府的權力中心,照亮給全城看時間的鐘樓。也許,對於根本配不上你的我,能夠每半分鐘就默默地仰望你一次,已經是 Edi 神給我最大的恩典了。
我身旁的同伴都一雙一對了,雖然望著你會帶給我甜甜的感覺,但有時,尤其是那些停在另一邊看不見你的日子,我便會感到寂寞。通常,我會聽聽來公園的遊人說話。這一天,兩個女子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談遠方的天災,好像數以千計的人遇難了。「好恐怖,那些人一下子就埋沒了。」「唉,都是老生常談的那一句,珍惜眼前人呀。」「阿 Hans 還在戰地採訪,要珍惜也無從啊。」「你就勸他回來嘛,人的生命有幾長,為甚麼要這樣地分開過日子呢?你們都已經快四十歲,半生都過去了,再下來就是倒數了。萬一在槍林彈雨中有甚麼意外,真是後悔莫及啊。」
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挪威的森林》起始的一句,並將它套用在自己當下的境況上。不過,跟渡邊不一樣,我不是獨自旅行,我身邊睡意正酣的是我的妹妹若珺。她從小到大都是睡寶寶,連這一程從 Stockholm 到 Kiruna 個半小時的正午內陸機也可以睡得如此昏沉。看著她的一呼一吸,我想起幾星期前她要我陪她出遊的對話。
「哥,你一月份可以拿到十天假期嗎?」
「十天?要幹甚麼?」
「我中獎了,常常飲的冰鎮紅茶抽獎,我得到頭獎十天北歐旅遊,當中還有三天住 Ice Hotel 的行程,和我一起去吧!」
「你為甚麼不和 Steven 一起去呢?」
「上星期跟他分手了呀!」
「吓?」我很驚訝,因為從她的語氣,壓根兒聽不出剛剛分手的情緒。不過,這也難怪,若珺從來都很灑脫,分手就決不回望,並且很快就會找到新戀情。她跟 Steven 大概一年左右吧?就她的紀錄來說,已經算是長久的了,我還以為她今年將會踏進三十歲,應該是時候停下來了吧?
「剛剛我好像平時一樣,將昨天被坐後面的 Bruce 搶去新橡皮擦的事告訴樹洞,誰知裡面竟然飛出一隻紅甲蟲,牠跟我說:『你不要常常來這裡說這些事好不好?你的問題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如果你不計較,就不會覺得不開心了吧!幾個月前被搶鉛筆了,上星期被搶筆袋,今天又被搶橡皮擦!你不會改變一下,不再給他搶的嗎?就算保護不到自己的文具,也可以告訴老師呀!』」
「有這樣的事呀?那你怎樣回答紅甲蟲呢?」
「牠沒有等我回答,就飛得高高遠遠了!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連原因也沒有聽,就這樣說我,牠根本就不知道 Bruce 就是班主任的兒子呀,嗚……嗚……嗚……」Matt 又大聲哭了起來。
「媽媽還未起床呀,不過,就算她起來了,她也從來都不喜歡聽我說話的,總是說只是小事,別不開心。上次小玲惱了我不跟我說話了,我告訴完樹洞,又跑去說給媽媽聽,媽媽竟然叫我去找小蓮說話就可以了。小玲就是小玲,怎可以用小蓮來代替呢?又好像,上星期給 Bruce 搶去的筆袋,媽媽買了一個新的給我,但就是跟被搶的那個不一樣啊!只有樹洞,每一次它都靜靜地聽我說,說完,我的心情就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