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雨的孩子

本文參加【個人新聞台】舉辦的徵文比賽獲選,並刊於7月14日出版之【個人新聞台文摘】 「爺爺,爸爸媽媽甚麼時候回來呢?」 「阿扎,我們明天就要離開爾什了。你爸媽,希柏叔叔和其他鄉民先出發去了若莎車啦。」 「你們常常說的若莎車是甚麼地方啊?」 「若莎車是從這裡穿過沙漠,向太陽下山的地方走,大約十多天的地方,那裡有另一個湖,是我們全部爾什人要搬去的新家啊。我們的湖已差不多乾枯了,這個綠洲城鎮沒有水源,不能再支持下去了。」 「是啊,媽媽說從湖中取來的水越來越多沙呢。不是說每年春天,河神就會帶來聖水嗎?」 「唉,自從我們爾什人二十年前為了建客店而砍了湖濱的樹,觸怒了河神之後,祂帶來的河水一年比一年減少。而且,也有十多年沒有下過雨啦。」 「甚麼叫做下雨啊?」 「哈哈哈,你出生以來也沒有下過雨,難怪你不知道。」 「爺爺,你見過下雨嗎?是甚麼模樣的呢?」 「當然見過,大雨就像沙暴一樣,先是在天邊出現一團雲,然後一陣閃光,又一聲巨響,一串串的水珠就從天上掉下來,就像一顆顆的星星一樣一邊跌下,一邊閃閃發光,落在我們的身上,好清涼的。爺爺年輕的時候,第一次牽你奶奶的手就是拉她去淋雨,我們渾身濕透,就像洗澡一樣。那個時候,一年大概有一兩次下雨吧。你聽過雨神嗎?」 「沒有啊!」 「有一個這樣的傳說,雨神是河神的弟弟,河神有時弄錯了河中聖水的份量,春天的時候沒有裝滿我們的湖,雨神就會替哥哥補救,下起雨來把我們的湖填滿。唉,祂也很久很久沒有來過了,難道砍樹這件事連雨神也一併得罪了?」 「為甚麼不向河神和雨神說聲對不起呢?」 「鄉長年年祈福的時候也有謝罪啊,不過可能有些錯失是不能道歉了事,不能輕易逆轉的。我們爾什人已經發誓,到了若莎車之後,甚麼樹也不會砍,而且要把這教訓,代代相傳的流傳下去。」 爺爺說完,抱起了阿扎,倚在門邊望著若莎車的方向,看著紅紅的太陽慢慢落到沙丘的背面。爺爺揉揉眼睛,試圖回憶著從前與妻子跑到雨中的情景,同時默默向雨神許願,希望到了若莎車以後,阿扎能夠有機會看到下雨,到他年老的時候能夠有一些對於下雨的回憶…… 這個故事可以發生在中國南北朝時代西域樓蘭古國以西,也可以發生在今天澳洲紅色沙漠邊緣的一個土著部落,或者在世界任何一個深受氣候變遷而引致的沙漠化現象影響的地方。 本篇寫於澳洲紐省旱災嚴峻之時,看過報章一篇“The town where Bailey, 5, has never seen rain”報導之後

非走不可(二)不可不信緣

‧‧曾說可不可信緣‧‧ ‧‧曾說可不可相見‧‧ ‧‧與你分開當天 不覺是情遷‧‧ ‧‧誰說不可不信緣‧‧ ‧‧誰說不可不相見‧‧ ‧‧與你彼此相牽 只覺是迷戀‧‧(不可不信緣—劉德華) 終於你要上機了,我替你拿著行李,並沒有如常地牽你的手。我們沉默地來到閘口,我緩緩地把你的旅行袋交給你,我輕吻了你的臉,說了一句:「到香港打電話給我吧。」你點了點頭,便轉身走進閘口。我凝望著,以為你會回頭望一望我,但你的背影匆匆已給其他人阻擋著。 我感覺一陣欲哭的衝動,匆匆向你的家人道別後便朝停車場跑。我把車子駛到Botany Bay看見跑道的地方,等待著飛機把你帶到地球的另一面。 在雷鳴的起飛噪音中,我目送著你的離去轉眼間已三個多月了,你離開這裡的時候是十月底,幾個月來經歷了沒有你在身邊的平安夜、大除夕、農曆新年,每次都藉故發起大伙兒的活動,希望能夠沖淡一個人的孤獨。 如果你沒有離開香港北上出差的話,我們每晚都以電話或在網上傾訴。我差點以為一切可以不變,只是大家望見對方的影像被webcam侷限。 但是隨著你北上越來越多,我的晚上及週末也越來越難熬。二月初,我買了票去看露天影院,為的只是回味在雪梨歌劇院和大橋做背景下,過去幾年和你一起看電影的記憶。上映的是舊電影Sliding Doors,看著兩個故事交纏發展下去,發覺一件小事已經可以把人以後的際遇改寫,心裡一直在想,你離去的決定究竟會怎樣改變我們的人生呢…… 非走不可……不可不信緣……緣份的天空

一幀風景(二)

上了岸之後,我連跑帶跳地回到旅館,拿起背囊就直奔Cairns機場。擾攘一番之後,在傍晚到了Brisbane。我胡亂的在市區找了一所普通旅館,放低沉甸甸的行裝後,便到附近的一所Internet Cafe,向她發出了邀約的電郵。 ……Hey, remember me? I broke your camera in Bundaberg and took some photos for you around that little town. I am now in Brisbane and I wanna give you the files. Maybe we can meet for coffee or something…… 留下聯絡方法後,充滿希望的按下Send,之後可以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推門離開那背囊客雲集的嘈吵店子,外面竟然出奇的寧靜,初秋的清涼隨著已經全黑的夜空襲來。拐過彎,走上旅館座落的小山坡,竟然給我發現滿天繁星。我料不到這大城市的燈光沒有把幾萬光年外的星光掩蓋。或許幾星期前路過Brisbane時,對她還未出現的這個城市沒有特別在意,完全沒有留意到這樣的景象。 下來時短短的斜坡,現在竟然被痠得發麻的雙腿拖得走不完。我突然意識到今天潛了一整天的水,再乘了內陸機,堆積了一整天的倦意早前卻被見她的渴望壓抑著。現在發了電郵,拉緊的心情突然放鬆,疲倦就一下子攻佔了我。 我回到房間一躺而下,睡了一個不熟而無夢的覺。第二天早上六時多便給自己忐忑的心情弄醒,心中盤算著她看到電郵後,甚麼時候會致電旅館房間找我。我不敢離開,所以點了Room Service在房間吃早餐……午餐……就在我吃著半涼的晚餐的時候,電話響了…… ﹝未完.待續﹞

一幀風景(一)

……先生,可否幫我拍張照片呢?…… ……噢!可以可以…… 在差不多完全是西人的旅遊點,突然聽見了一句廣東話,我差一點不懂回應。十來天了,和上司抝氣之後,把辭職信放在他的桌上便提起背囊來了澳洲,一直都沒有說過中文。我有點奇怪,為什麼她會和我說廣東話呢?原來我身上T恤的中文字出賣了我。我接過她那袖珍的數碼相機,向著小屏幕一看,剛好只zoom著她的眼睛,我望著她黑得深不可測的眼睛,突然就像被吸了進去一樣,完全動彈不得。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我匆忙的按下快門,左手卻突然一滑,整個數碼相機便跌到地上。我連忙拾起一看,屏幕還顯示著她的雙眼,不過其他按鈕就再也沒有反應了。我不敢正望她,只看著屏幕上她眼睛的特寫,向她賠不是,並答應賠償修理費用。 ……如果你在Bundaberg這裡有甚麼照片要拍的話,我替你拍,再email給你好嗎?…… 就這樣我便和她在小鎮的周圍渡過了一個陽光耀眼的下午。在夕陽之中,我繼續北上的火車要開了,而她的假期完結,要駕車南下回Brisbane開學。我花了兩星期從Bundaberg到了Cairns,在沿途的小鎮邊走邊停,拍了數百張風景照,但重看得最多的始終是在Bundaberg替她拍的那一些。 在Cairns附近參加了潛水班,大伙兒在制服般的潛水裝備包裹下,唯一可以看見的是同伴的眼睛。到了水底的寧靜世界,陽光透過海浪舞進我的眼內,思緒忽然變得像海水那樣清徹澄明。我突然多麼渴望身旁同伴潛水鏡後面的是她那雙眼睛,當下就決定了一上岸便飛往Brisbane…… ﹝未完.待續﹞

夢中見

昨夜,夢見你回來了這個城市。 你穿著的是從前常穿的紫藍色裙子,我們坐在從前常常光顧的餐廳的「卡位」,不知怎地我竟然和你並排而坐。當我努力地理解這個氛圍,忽而瞥見對面坐著兩個陌生人。 你緩緩地發出聲音,久違地鼓動我的耳膜,說:「這是我的表弟,而這是我的……朋友T。」似乎「朋友」之前還有一個你不願明言的形容詞。 我試著理解你在說甚麼,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思緒渾成一片,良久才明白你的含意。我強擠出笑容,希望能接受你與這個T是一起回來這城市同遊的一對,但心中卻不斷泛出酸酸的醋味。 夢中時空流轉,到了吃甜品的時候。T淡淡的說他很飽,吃不下了。我和你卻熱切地看著餐牌,笑著點選各式甜品,彷彿回到了從前…… 突然你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像T一樣,說:「都是不吃了!」到了這個地步,發覺原來我寧願你沒有給我夢見,我掙扎著,希望從夢中醒來。但夢中的時空卻突然凝結,膠著我的掙扎。只是光越來越暗,聲音越來越弱,墮進了另一個漆黑的夢境。

兩截

鈴聲響起,我如常地把電話打開,但不同的是這次電話卻給我分開成兩截。四年機齡的摺機,只有簡單的鈴聲,沒有「和弦鈴聲」,沒有「藍芽、紅外線」,沒有「六萬色雙屏幕」,來電顯示也要打開後才看到。 身邊的朋友手機換過一部又一部,鈴聲就像電台的流行榜,首首金曲此起彼落。再沒有人用我這種「標準」鈴聲。不是很好嗎?只消數年光景,就從標準變成獨有……很久沒有因別人的電話響而匆忙拿起自己的接聽了。 我拿著兩截的手機,鈴聲竟然繼續響,不過電話接不通,屏幕也沒有顯示了。我呆望著空白的顯示屏,突然意識到這一瞬間,我留起了數年的SMS留言已經消失掉。永永遠遠地。 我感到一陣不能自制的傷感,因為我知道,消失了的再不可能填補。你,再也不會把這樣的留言傳給我。這些日子,我多少次徘徊在把留言刪除的邊緣,但一直也不捨下手。拖拖拉拉到了今天手機壽終正寢,這些數碼儲存的情感才自動報銷。 我終於知道這已無從挽回,緩緩地把手機放進家中的垃圾箱。我拿著蓋子良久,凝視著手機,因為將要葬送的不只是一部機器,而是一些留言,一些情感,一些回憶…… 更因為……這手機,是你送給我的。

非走不可(一)非走不可

..踏上分手這條路.. ..才令我突然看到.. ..你的天空宇宙只夠我流淚.. ..不可跳舞..(非走不可—謝霆鋒) 在你離去之前的一晚,我們在雪梨海港入口The Gap望著一片漆黑的太平洋,默默地迎著微涼的海風。我們的呼吸隨著泊岸的巨浪打著拍子。 還是你先開口,問我為甚麼這樣沉默? 我說:「我可以說甚麼呢?」既然你作出回香港工作這個決定的時候,並沒有把我們的感情放在要考慮的主要因素,我實在無話可說。你說:「就算我們分隔兩地,大家仍然可以各種科技連繫在一起的。」 我輕輕的嗯了一聲,雙眼向前望著掛得低低在水平線上的幾個星座,想了一會,說:「過了今晚,我們將會活在不同的星座之下,你看見的北斗星,我看不見;我見到的南十字星,你卻不再可以見到。」任憑科技如何發達,地域的隔閡是沒有辦法消除的。我開心的時侯,可以第一時間和你見面慶祝嗎?我可以一邊觸摸你的頭髮,一邊天馬行空地說個不停嗎?我們可以一起再共渡每個週末嗎? 你的世界容得下你的事業,卻容不下我們的感情…… 非走不可……不可不信緣……緣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