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假假

Photo by Doviende @ Flickr - Licenced by Creative Commons這幾天看到了「網誌圈」的幾件事,都反映了作者與讀者之間,對於文章的真實性認知的不同。

較早前讀到「星屑醫生」談他父親入院的多篇文章,內容充滿了兒子對父親的關心,也側寫出了公共衛生服務的某些不足之處。當然,一個事例並不能代表所有公立醫院的水準都如此差勁,而星屑醫生也沒有指名道姓地指責任何人。文章刊出後,不斷收到讀者的慰問,但竟然也夾雜著一些帶警告意味和負面的留言。最先出現的是將專業守則關於批評同業的段落貼出,彷彿在警告作者不要再批評醫院的服務,否則便是違反守則。但是,這位留言的讀者忽略了作者作為病人家屬的身份,而星屑醫生也得到很多讀者,包括一些同業和法律界網友的支持。這幾天,又出現了另一個留言,提出了各種只有醫療界才會明白的細節,意圖「證明」入院記是虛構的故事,並指星屑醫生「嘩眾取寵」,「危言聳聽」和「扭曲事實」。

我在星屑醫生的回應文章留言說:

星屑醫生:
百分百相信和支持你。不明白為甚麼會有這種人,抱這樣的陰謀論對他自己有甚麼意思?閱讀別人的網誌,內容是真是假其實對讀者有何干?如果覺得不是實情就不要看好了。自己有懷疑,就立刻指責別人「嘩眾取寵」,「危言聳聽」和「扭曲事實」,此人是否在現場見到所有的經過呢?單憑猜測,就用這幾個四字詞語攻擊一字一句都寫實情的網主,對星屑醫生的傷害實在是非常巨大的。

這三個四字詞語的指控實在是很嚴重,令已經為父親病情擔心不已的星屑醫生更加煩擾。只不過是寫在個人網誌而已,嘩甚麼眾?取甚麼寵?由於近年大眾媒介的可信性大減,連帶很多人讀到甚麼,聽到甚麼,看到甚麼都要懷疑,但這位讀者根本不在現場,他如何得知事實被扭曲了呢?提出了一大堆他認為不合理的細節。其實這些細節合理與否,與事件的真實程度根本無關。試想想,如果一位醫生要大作文章,他更加會小心研究醫療細節,以防露出馬腳;反而,作為疲於奔命的病人家屬,記低事情時有疏漏,倒是平常的事。我在想,這位讀者會不會是一位醫療界人士,覺得星屑醫生虛構故事來抹黑公立醫院,以增加網誌的受歡迎程度。

甚麼行業也有水平不好的從業員,星屑醫生父親的遭遇,可能只是個別事例。作為醫療界人士,見到有人提出草菅人命的事例,實在不應不經查證就抱陰謀論來指責,反之更加應該以此為鑑,盡力令此等事情不會發生,才是應有的專業態度。

第二件事是多位網友已經寫過的「思私日記」事件(原站已刪,五師兄處有圖),這位「思」君在網誌上貼了聲稱是自己的照片,又描寫在夜店挑逗外籍人士的過程,最後男子要吻她,她就因為發現對方只是巴士司機而拒絕,還說要接吻也與律師接吻。有人將此文貼到留言版,就惹來大群網民粗口對她謾罵。之後再引出對她文章真實性的疑問,懷疑她會不會是由大家所熟悉的網友創作出來的人物。事件至此急轉直下,「思私日記」突然關站,還貼出告示,承認「思」君不存在。

先勿論是否真有其人,「思」君在網誌上寫自己選擇性伴侶的條件,是否值得群起謾罵?連被她請吃檸檬的老外也未必會謾罵她。這種夜店遊戲,男女談的都是 feel 吧?有人對某些種族人士有 feel ;有人對樣貌有 feel ;有人對談吐有 feel ;有人對身材有 feel ;有人對錢財有 feel ;有甚麼出奇,關旁人甚麼事了?以金錢地位為選對象條件的,大有人在;喜歡老外的,大有人在;實在不明白大罵的理據何在,莫非真的是因為大家都「有壓力」?

如果「思」君是虛構人物,那創作者就真的能夠掌握不少人的心理,知道說些甚麼,怎樣說,和貼在甚麼地方最能惹起熱血人士留言謾罵,進而製造一個城中熱話;最後關站時的自認虛構,表面看來似乎是被揭穿而認輸了,但如果從另一個角度看,若果「思」君真有其人,因為她在網誌中提及過工作地點,關站時自認虛構,可能想避免一些八卦雜誌抽絲剝繭找她出來。大家對此又怎麼看呢?

奇怪的是,別人寫的日記式文章,被人懷疑其真實性;我這裡寫的故事,已經開宗明義寫明是小說了,兩年多以來還是不斷有網友留言問是否我的經歷,有單刀直入問的,有旁敲側擊問的,都已經答過很多次了。小說欄裡每一個故事都是創作出來的,當中有自己的生活小節,但大情節都是虛構的。我收藏戲票,我冬天會用圍巾,我曾經有一瓶 Dune ,我駕車謹慎小心,我有一件皮夾克,我會與長輩飲茶……。但是,這些小說沒有一篇完全是我真實的經歷。希望不是要我所有小說抽起,放到新網誌「虛構棧」,這些網友才會明白吧?


圖片來源: Doviende @ Flickr – Licenced by Creative Commons

11 Comments Add yours

  1. Middle says:

    你說起那個「思」blog…… 早幾星期我好似在電影中心見過「真人」,不過沒有去肯定了。只是有點世界真細小之感。

    打正旗號「虛構」的會如實看待,打正「日誌」形式又會試圖拆穿真假…… 就是這樣黑色幽默,就是這樣矛盾。

  2. 千斤田 says:

    那些謾罵的讀者,真不懂得尊重是何物?

  3. Stannum says:

    Middle :這種創作被人當實情,被人誤會的感受,相信你這小說作家最清楚了!你的 blog 名和書名都叫「純屬虛構」,真是旗幟鮮明呀。當很多人相信「思」君是虛構人物時,你竟然見過她真人?

    千斤田:謾罵別人的私生活,真是無聊透了。

  4. 大雄 says:

    身同感受。有時寫得明明白白是“小說”,居然還有人會以為是真事,我也很無奈呢!

  5. 五師兄 says:

    Right. Sometimes I think it is hard to make up the story if it is not true. They have to spend that much effort, but for what objective? The real story too real? Or the fake story too fake? Either case is a sad and silly case.

  6. PK_ says:

    多謝兄台分享細心分析.

  7. 因為你寫得好人家才以為是真的!
    應該開心啊!

  8. Stannum says:

    大雄:可能別人以為我們註明是小說,是欲蓋彌彰吧?

    五師兄:無論真假,都是一個 sad and silly case …… 說得好!

    PK_ :不用謝,只是看了不少討論此事的文章,但都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既看不懂被懷疑的是誰,而懷疑的理由是甚麼,也不明顯。只好在此自說自話,指指點點一番啦。

    Freshdesigner :我卻覺得「寫得好」和「以為是真」不一定有因果關係。想想,你會以為金庸是郭靖,還是韋小寶?我其實在反思,會不會是我寫的人物性格不夠多樣化,令人看了多篇,也覺得主角是同一人,然後再投射在我本人身上。

  9. 陶照 says:

    自己真的孤陋寡聞,不知最近發生的事,要不是你寫出來。讀過雅虎的新聞網吧,那裡對真實的事件也總有人發出狠言質疑評擊,也許,這城市的無謂人太多,只不過隨手留過言,對他們來說。

    常想,我們堅持帶著自己的一套價值觀去生活,要是看見別人與自己不同,相熟的可以去先去了解,明白他為何那樣做,若對方只是執迷,大不了只是路不同不相為謀;要是對陌路人,我才沒這閒勁。但怎樣也好,我也總不能如此去評擊,這世上没有絕對的價值吧。

  10. xiaohua says:

    要測試一下嗎?你不如寫一個古代小說,看看還會不會有人以為是你。
    不知道金庸有無寫過現代小說,否則的話,應該是故事離奇的時代背景不會使人想到是他,不過,不是也有人想從中找到他心中的理想女性應該是誰嗎?這些推測真的很好笑。
    我覺得,小說人物必會反應作者的一些心態,一些感情,從這個層面來說,應該是“真”的,可是並不代表情節一定是真的,情節只是用來描繪感情的方法,比如“熱得象著了火”唔通真系火燭?
    在我看來,就象繪畫,音樂,小說也是一種藝術形式,要用心體會。

  11. Stannum says:

    陶照:看得最礙眼的是,這些人對「思」君的隨手留言,要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別人身上,尤其對一個不知背景,毫不認識的人,只突現他們自己的膚淺。

    xiaohua :你的提議很有趣,也許真的要試試寫古裝武俠,或黑幫恩怨,或者用女性第一身寫,才能少惹誤會啦。反映心態和想法,我同意,而且我不相信有任何作者可以逾越自己的心態和想法。創造的角色可以有相反心態,但文字會偏向批判。藝術形式,就是一種創作,不必完全反映現實,但可以是將現實的元素析出,重新組合,再反映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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