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尼瀧谷的影像投射

toni「東尼瀧谷」是我第一次看改編自村上春樹的電影,彷彿是宣告一個本以為無了期的等待的終結。聽聞早年有些村上的短篇被改編過,但村上看後覺得很不以為然。在澳洲,此片只在2005年墨爾本電影節上映過,我等了很久很久,也不見「東尼瀧谷」在雪梨上映。華利在他的網誌說:「這電影一定要在電影院看,在深而闊的銀幕下看,讓身體被那深沉的孤寂緊密地包圍。」唉,無緣看戲院上映的我,就只能買DVD,望碟輕嘆了。

從最初接觸村上的小說至今已十五六年,一直都用自己的腦袋將文字投射出一個幻想世界,一想到村上作品改編成電影,總有種又想看又怕的兩難感。作為忠實讀者,怕的是影像破壞了心中的幻想,但作為電影迷,就算是一個失敗之作,也想看的改編的效果。不過這些年也看不到有人膽敢挑戰,因為改編村上是很難的,大家讀村上,最吸引的是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而每個讀者的接收又不同。要將這個化成影像,實在是很考功力。

選這個不算太起眼的短篇來改編,也許是精心的計算吧?

如果選那些令讀者印象深刻,大受歡迎的篇章,無論怎樣拍,都不容易與讀者心目中凝聚已久的影像篦美吧。而那些有神秘人物如「羊男」的,就更加難以改編,大家心中的羊男都是自己構思出來的,我很難想像由其他人飾演羊男的演出和造型會令我覺得好。「東尼瀧谷」的篇幅極短,故事的轉折也極為簡單,最初聽說要改編這個,我也有點驚訝,懷疑這麼簡短的文字材料,如何能夠拍出一齣個多小時的真正電影呢?其實最怕是在改編的過程中,加進不協調的枝葉,以求充塞時間。幸好導演市川準沒有這樣做,我們看到的電影是充滿村上感的個多小時,那種寂寞,自我封閉的氣氛一看就感染到,大概也不需要我多談了。由於「東尼瀧谷」並不如大多數村上小說般以第一人稱寫,電影用一個第三身的旁白來貫穿全片,更加強了疏離感。

電影的顏色偏向清淡,而佈景亦刻意簡約。擺設、服裝、建築物的設計令人難以捉摸確實的時代,雖然電影初段強調了東尼是戰後不久出生,他三十多歲時照推算應該是八十年代初,但時代的感覺弱得不能再弱。這種風格,我覺得有點「舞舞舞吧」的超現實感覺,很虛幻——東尼的家、時裝店、俱樂部等等都像不存在的地方。這樣的處理,很巧妙地利用了其他村上小說的感覺來填補這個短篇內容的不足。而過場鏡頭的運用也很特別,令人想起一些不落幕,而用新佈景將上一幕的佈景和人物推出台側的舞台效果,片段就像回憶般一段段展現,顯示著時間的推移。

演員的選擇,也同時加強了這種虛無感覺,尾形一成和宮澤里惠都一人分飾兩角,那種神秘和宿命感,「東尼瀧谷」原著是沒有的,但對於看過其他村上小說的讀者來說,相同樣貌人物的重複出現,早已見怪不怪。第一次看的時候,對於導演選擇尾形,一個年過五十的演員來飾演二十來歲至三十多歲的東尼,看得很不慣。看他飾演長髮大學生,還給他一個特寫,實在太勉強了。但,看導演對各種細節的用心,如此地選角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偶然的錯誤。重看的時候,突然想到尾形一成五十多歲,他根本就和東尼以至村上本人差不多年紀。角色年齡的不協調,能不能理解為:電影呈現的影像根本就是一場回憶,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五十多歲的東尼回憶起往事,將今天的自己代入當年,再活一次?

電影差不多將原著文章逐字逐句表達出來,但到最後竟然刪除了賣父親遺下舊唱片的一段,反而加入了東尼致電試圖與女子聯絡。這樣,結局就聚焦在愛情,而不是一直著墨不多的父子關係之上,作為電影,這樣地結束也許會比較牽引觀眾,不過,東尼想聯絡女子,就顯得有點不太村上了。

唔,看過水準甚佳的改編,忽然想看別的村上小說變成電影……尤其是我喜歡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延伸閱讀:
華利@柔光優影:東尼瀧谷
非官方影迷網站:村上春樹の東尼瀧谷
亂子@渣樂園:東尼瀧谷
Nochi’s Blog:東尼瀧谷
Woosean@天空,約定的城邦:東尼瀧谷,村上春樹,還有我

10 Comments Add yours

  1. sputnik says:

    東尼瀧谷是我很有印象的一篇. 尤其是女子在房間裡哭的一幕. 上年香港電影節上映的時候, 我也特地跑去看.

    雖然有好多幕都用橫搖鏡頭, 看的時候其實有點暈, 不過卻又覺得很特別而且用作交待一些簡單情節時卻令人很深刻(有點不知所言:P).

    說到想村上小說的改篇, 我反而想看人造衛星情人. 每次重看小說時都會不自覺幻想妙妙困在摩天輪上一夜的一段. 那段令我很有深刻印象呢!

    另外, 你跟小踢合唱的偷窺很好呢! 很合拍! 本想在原文留言的, 不知何解很久都沒法LOAD到留言的頁面. 可能又是家中電腦問題,見諒!

  2. Stannum says:

    Sputnik :唔,「東尼瀧谷」這一篇,我覺得比較平淡,橋段沒有特色。其實「萊辛頓的幽靈」整本短篇我都不算喜歡,覺得是欠了點點甚麼。當年看過後,完全沒重看的衝動,相比起其他重看又沖重看的其他作品,我絕對是冷待了它。直到聽聞「東尼瀧谷」被改編後,我才特意找出來重看。

    哈,你是 Sputnik ,當然喜歡「人造衛星情人」啦!也許是反過來,因為小說,你才取這個網名吧?

    謝謝你對歌曲捧場,這次的嘗試有好效果,有點意料之外呢!

  3. sputnik says:

    說萊辛頓的幽靈, 我之前也看過, 如你所說, 真的是很平淡的一篇, 所以看完了我也忘了故事的情節.

    你猜對了啦. 是因為人造衛星情人才有Sputnik的. 初遇這名字時, 是有種一見鍾情的感覺. 可能有點誇張. 不過人生裡頭或多或少會遇上一些事物又被它們強烈地觸動著. 然後變成有點不可分割…

    歌曲的好評如潮, 相信棧主會有下一次的合唱! 期待中!
    (忽然想, 如果來一個眾多BLOGGER唱”地球大合唱”, 會有多少人分清誰是誰呢?)

  4. orangutan says:

    電影對孤獨的描寫恰到好處.個人覺得,以東尼夫婦來代表日本民族性的兩面,反而有些勉強.

    「國境之南..」是個不錯的劇本,希望有高手把它化為影像吧.

  5. Stannum says:

    Sputnik :下一次合唱?這次只是好彩選對了曲,不是太多合唱歌我會唱得好呀。

    Orangutan :如果說代表民族性,如你所說,似乎有點勉強。其實夫婦二人實在並不算兩面,反而頗為相似。我真的期待看到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誰來演阿始和島本好呢?其實宮澤里惠飾演島本也應該可以。

  6. says:

    電影節有看這電影。。
    捕捉到小說透出的寂寞和對人生的無力感。真的很棒!

  7. says:

    改編電影中,失望的多,滿意的少,這一部,我是喜歡的,那種沉重的失落感本來就像唸村上的書時會有的感覺。
    《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也是我喜歡的書,村上的書裡面,最喜歡的就是這部了。然而,還是不希望看到改編作品的面世,畢竟,好的太少了。

  8. Stannum says:

    嘉:同意你說,改編電影不容易。你有試過寫改編劇本嗎?記得差不多 20 年前,港台和無線都有做過改編短篇小說的單元劇,港台的叫小說家族,有李碧華的男燒衣、西西的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劉以鬯的對倒等等,而無線的就不記得名字了,只記得他們改過白先勇的謫仙記,由鄭裕玲主演。他們改得算是過得去吧,但兩個節目,都是一兩輯以後,就無以為繼啦。

    桔:我等了好久也不見澳洲上映,才去買 DVD ,誰知買了不久,家中的收費電視就播,氣死我。

  9. sidekick says:

    舒港城的對倒<-是劉以鬯啦!
    這樣又二十年?

    http://www.rthk.org.hk/classicschannel/main_tv_80_s3.htm
    呢度有好o野睇, 有男燒衣啊~~
    仲有張國榮80年拍的歲月河山, 哥哥過身時, 港台有o係atv 播番呢集…

  10. Stannum says:

    哎呀,今朝痴咗線,錯得咁核突……

    謝指正及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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