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鐘奶爸

兒子三個月後,可以連續睡七、八個小時,算是「戒夜奶」了。不過由於睡前最後一次餵哺大都在晚上八至九時,為防「谷奶」,太太通常在半夜兩點左右就將母乳泵出來備用。於是,到了孩子四時肚餓醒來,餵哺的工作就由我負責了。 因為兒子習慣媽媽親身餵哺,對我拿着的奶瓶並不熱衷。最初要又哄又騙的才肯喝一點點。我和太太參考了別人的經驗,換了一個流量較多的奶嘴,我又在母乳加熱後把奶瓶倒轉一會,令奶嘴軟化和接近體溫。餵哺的時機原來也有學問,在孩子半夢半醒之際把奶嘴放到他口中,他就會自然開始吸啜,讓他自己發現原來奶瓶出來的母乳也一樣好喝。餵哺時,不要讓他看到媽媽,令他知道這時他只能喝奶瓶,於是,我就把孩子抱到客廳餵哺。 用了這些方法,孩子從最初喝三幾十毫升就用舌頭把奶嘴推出來,到今天可以一口氣喝下一百四十毫升,然後又呼呼睡去。我想,我這個四點鐘奶爸,也算是稱職吧!

第二百七十九天

過了半夜,太太的陣痛繼續,但似乎進展並非很快。陪產員大概是看到這樣的情況,於是著我坐在一旁小睡一會養神,因為真正生產的時候會更加需要我的支持。我大概淺睡了半小時,朦朧間知道太太回到床上躺著,也問助產士C拿了暖毛毯。 到了三時許,太太告訴我,她需要打無痛分娩針。我們立即把助產士C叫來,她檢查之下,發覺原來已經開了七度!太太原來全憑自己的意志,連笑氣也沒有用,就征服了超過三分之二的陣痛過程,實在令我非常佩服! 醫院的設備和配套都十分齊備,二十分鐘後麻醉師就來到了。他將無痛分娩的劑藥,打進太太脊骨內,把下半身的痛感麻醉掉。之前的產前講座說到,無痛分娩最重要的,就是拿捏麻醉藥的份量,最完美的效果就是在感受到宮縮來臨的同時,又不感覺到痛,但到生產時卻能夠用得到力。我們的麻醉師似乎就做到了!不久無痛分娩針開始見效,太太終於能夠在多小時陣痛之後喘息一下,補充一下睡眠。 早上六時許,醫院人員派發早餐時我們便醒來。這時助產士C再來檢查,說已經開到八度半。她向我們的產科醫生報告,醫生說要繼續觀察進展,如果九時還未開至十度,就要考慮緊急剖腹生產了,因為羊水穿破已遠超過二十四小時,再等下去會增加孩子的感染風險。我和太太面面相覷,覺得既然已經捱過七度陣痛、又打過脊骨針,到這個時候還要捱一刀,實在有點不甘心。不過,為了孩子的健康著想,也不能太過堅持,我們只好默默許願,希望九時再檢查時,會有好消息。 助產士C進來告訴我們,她要下班了。我們迎來第四更的助產士D,無論接下來如何生產,她都會是見證孩子出生的助產士了。 好不容易等到九時,助產士D開始和太太檢查,她說只差一點點就達十度。她知道我們很希望能夠繼續嘗試自然分娩,於是特別將太太良好的血壓和孩子強力的心跳數據向醫生強調。醫生看過數據,建議多等一小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助產士D十時前再來檢查,終於告訴我們,孩子已經準備好出生了! 助產士D將床好像變形金剛般變身,再加上可以將腿托起,方便用力的支架。她教太太每一次感受到子宮收縮,就用力把孩子推出來。陪產員與我一人站在太太一邊,看著儀器的數字,每一次收縮來臨,就讓太太的手借力陪她用力推。跟平時電影裡面看到的很不同,原來每一次用力都只能推出一點點。努力了半小時,助產士D叫我過去看,指著說已經看見孩子的頭髮了! 我其實只看到大約1cm平方的頭顱,但已經教我非常激動,並向太太高叫說看到孩子的頭啦! 這時候產科醫生來到,吩咐太太繼續用力,但生產過程仍然很慢很慢。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看見孩子大半個頭頂。醫生知道太太已用了力一小時,認為需要用真空吸盤幫孩子一把。他拿出醫院一早已備用的吸盤,用流暢的手法把它蓋在孩子的頭上,抽真空後用力把孩子拉出。經過了好幾次宮縮,終於把三公斤重的小男孩拉了出來! 生產之前的這二十多小時,就像一段慢鏡影片;之後的一連串事情,從聽見孩子的第一聲哭叫、剪臍帶、磅重、為哺乳作準備的肌膚接觸等等,卻又像快鏡般忙亂。 孩子出生兩個多月,這段日子以來的生活,就像這種快鏡的延續。在太太的悉心餵哺下,他的體重已經超過五公斤,初生號碼衣服、以至紙尿片,都已經不合用了。在我把細節淡忘之前,將孩子的出生過程記下來,如果將來這個ABC能夠讀懂中文,就讓他自己來讀一下吧!

第二百七十八天

第二天清早,不到六時我已經醒來,太太更是差不多一夜無眠。我們等到七時,按醫院吩咐打電話去報告。太太的情況跟昨晚沒有分別,醫院似乎覺得昨晚只是 false alarm ,但我和太太卻一樣有著不同的預感,覺得BB快要出來了,於是我們堅持要到醫院檢查。 由於沒有陣痛,也沒有不斷流出的羊水,我們很從容地梳洗、吃早餐,然後帶着一早收拾好的行李出發到醫院。九時許,我們見到一位頗為年輕的助產士A,她對太太昨晚是否穿羊水半信半疑,不過既然我們來到,就用試紙測試一下,同時檢查一下BB的情況吧。她把儀器貼着太太的肚皮,測量宮縮和BB的心跳。我想起 2006 年五師兄寫的《生BB全紀錄》描寫他通過這種機器聽到 Jac Jac 的心跳,現在終於到自己感同身受了。當然,近十年以後,這種飛利浦儀器已經變了觸屏式,但一下一下的單調聲音,對將為人父母的我們來說,都是一樣感動! 等了個多小時,終於有結果了,我們的懷疑屬實,羊水測試呈陽性。助產士A跟產科醫生商量後,說由於羊水穿破,但太太卻沒有任何陣痛的跡象,為減低感染風險,建議要開始用藥催生。 張羅了好一會,催生過程在正午左右正式展開。由最低劑量開始,她們每半小時加藥一次。午飯過後,我們預計陣痛快將開始,於是打電話給太太經同事極力推介聘請的陪產員 (Doula) 叫她來醫院。 陪產員這種行業,我也是近月才聽到。她的服務包括產前見我們三數次,講解生產的過程,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同時協助我們起草一份 birth plan;到生產時她會陪伴在側,提供精神上的支持,以及在我們夫婦忙亂之中,要醫護人員盡量按照我們 birth plan 行事。由於我們希望盡量自然分娩,如非必要不想剖腹生產,所以希望一位有經驗,有知識的人員來協助和指導。 陪產員來到,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們仍然談笑自若,因為太太只開始感到有點輕微抽縮。這個時候,出現了助產士B,如果要形容她,大概就是電視劇裡面那種因為有經驗而認為自己永遠是對的那種護士長。她為太太探測宮口度數時「充滿力量」,一點都不像早前助產士A般溫柔。大約傍晚六時,助產士A接近下班,她認為太太的情況是高位破水,BB 的下方羊膜仍然包著很多羊水,所以催生了六小時仍然沒有甚麼動靜,只開了兩度,她建議進行羊膜穿刺,希望可以加快進程,否則拖拉太久,醫生可能為防 BB 感染要緊急剖腹。要接助產士A班的助產士B 卻認為可以多等幾小時才做,她們似乎在外面已經爭拗過,進來問我們意見。我們本來對何時刺穿沒有甚麼看法,但為免太太要再領教助產士B的「威力」,我們堅持要助產士A下班前進行穿刺。 穿刺之後,陣痛果然來了,而且越來越密。陪產員一直在太太身邊打氣,之前她教的呼吸法、姿勢等等都大派用場。常常聽人說陣痛時,陪產的丈夫都給痛得死去活來的太太罵個狗血淋頭,又或者是產婦瘋狂尖叫。兩種情況都沒有出現在我太太身上,每一次陣痛來臨,我只看著她閉起眼,專注呼吸,一直都沒有大叫過一聲。我看著平時十分怕痛的她,在要通過成為母親的這一關時展現了驚人的忍痛能力,就像變成了 Wonder Woman 一樣,真的不可思議! 踏入深夜,助產士C來接班,她雖然都是經驗老到,但卻沒有助產士B那種氣燄。這一晚這產房只有我太太一個產婦,所以所有照顧都非常周到。過後我們才知道,助產士C曾經拿過全國性的助產士年獎!能夠有一位最佳的醫護人員來陪伴太太最痛最辛苦的時刻,我們實在非常幸運! 這個時候,手錶的日期跳到下一個數字,以後每年的這一天,應該就是我們孩子的生辰了!

第二百七十七天

距離預產期只有三天,太太今天仍然駕車外出,晚上還去參加孕婦體操班。到我們十一時許就寢時,太太告訴我老師把她的照片登上網,讚揚她懷孕 39 週半仍然堅持上課。當時我還笑問她下星期還去不去,誰知關了燈不一會,她突然跑到洗手間,還大叫了一聲。 憑著近來備產班學到的知識,我有預感等了大半年的大日子終於要來了。我問太太甚麼事,她説應該是穿了羊水。因為距離預產期已經這麼近,我們都有了心理準備,加上要帶到醫院生產的行李也一早收拾好了,我們都不太緊張。有生產經驗的朋友告訴過太太,穿羊水以後還有不少時間才生産,淋個浴收拾妥當再到醫院也未遲。 太太淋浴期間,我按照醫院指示,先打電話向他們說明情況。我以為醫院會叫我們立即出發,但原來只是著太太臥床休息,一小時後再向醫院報告進展。我們床上一早已舖好一張給小孩用的尿床墊,以防羊水弄濕床褥。臥床不久,羊水卻又止住了。聽朋友及長輩的經驗説,她們穿羊水囊都是卜一聲穿破之後,羊水就停不了不斷流出。於是我們有點懷疑,究竟是不是真的穿了羊水?一小時過去,醫院聽了太太的情況,又叫我們多觀察一小時,到了凌晨一點,太太仍然未有陣痛跡像,醫院就指示我們好好休息,明早七時再打給他們。 這一晚,就在興奮與懷疑的交替中,過去了⋯⋯

第三十八天

「老公,你上一上來吧!」 我們剛剛吃完午飯回家,太太衝上二樓洗手間後不久,便傳來這一句語帶嚴肅的呼喚。我覺得有點奇怪,也就急步來到洗手間門前。 「你看看這個⋯⋯」 這雖然是我生平第一次親眼看見驗孕棒的實物,但看到兩條紅色的縱線,不用比對旁邊的示意圖,我也明白到這代表太太懷孕了。 我完全沒料到會在一個平常的午後得知這影響一生的消息,我幾乎說不出話,只懂張開有點顫抖的雙手給太太一個熊抱。 新婚個多月,朋友問到生育問題,我們都會答「順其自然」,只是沒想到第一個月便傳來喜訊,實在有點手足無措。之前聽說的甚麼酸鹼食物、補充葉酸、週期計算、調理身體等秘方都統統未有實行。整個下午,我們夫妻二人以極速上網搜尋各種懷孕知識,包括食物宜忌、生活須知、產科醫生醫院評級等等⋯⋯ 時近黃昏,我們才定下神來,太太決定要打電話回港告訴父母。誰知岳父接聽後,平時一語中的的太太竟然說來說去都不着邊際,問岳父有甚麼聖誕願望,大概是想他答「抱孫」然後就順勢告訴他吧?可是糾纏了好一會,太太仍沒聽到「正確答案」,卻突然把手機塞了給我。 我拿了手機,繼「提親」那次後,又一次結結巴巴地通過電話向岳父說話,報告這個好消息。一輪笑聲和恭喜過後,岳父突然問:「那你們的蜜月旅行如何打算呢?」 知道喜訊這半天,我們竟然完全忘記了三星期後就要出發,全程四星期的蜜月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