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日午夜

在書店看見一本翻譯短篇小說,書背說:

我們選擇情人的眼光極準;選擇錯誤情人的眼光更準……似乎有一種本能,猶如磁鐵或天線般盡被不適合的人選吸著……最糟的是,總以為他們幾乎就是適合的人選,因此愛情總在擺蕩之間。

因為這幾句,就把此書買回家。在火車上翻翻看,覺得書名《全日午夜》似乎有點印象,再看看小字體的英文原名,原來自己五六年前已經看過英文原版《Midnight All Day》,作者是英國作家 Hanif Kureishi。書只讀過一次,印象中好似是不太喜歡,就如書名和封面一樣,灰灰黑黑的。

如果不是上了火車,我大概會回頭往書店退貨。不過既然買了,不如就在火車上翻翻看……誰知讀了第一篇,便不能掩卷了。

十篇小說,寫了十段感情,有姦夫與丈夫的相遇、婚外情、忘年戀、私奔、棄婦、單親媽媽、離婚夫婦……不同的場景。一邊看,我覺得小說的風格與我自己寫的有點相似,主要以環境的白描和對話來說故事。

引幾段大家看看:

他將她的袋子一把放到上方行李架上,接著他隔著走道,坐在彼此隔壁。他漠不經心地瞥看著我這邊,她則專心看著月台上的人潮。他一開口,她立即展露笑顏。在此同時,她一邊摳著大拇指旁邊的皮膚,摳到流血。她開始翻開袋子要拿衛生紙。芙羅倫絲戴著婚戒。我和她在一起時,從未見過她戴婚戒——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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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廁所,她就在外面等我。

「他堅持要來,」她低聲說,同時指甲深陷入我的手臂。「這是昨天的事。他讓我無從解釋。假如我堅持不讓他來,他一定會吃醋,而且開始懷疑我。我根本沒有機會告訴你。」

「他要待一整個禮拜?」

她顯得有點焦慮。「他一定會覺得很無聊。他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

「哪種事情?」

「度假這件事。我們通常會出遠門……像是到義大利。或是翰普頓——」

「那是甚麼地方?」

「紐約郊區。我會想辦法讓他改變心意回家。你願意等我嗎?」

「我不知道,」我告訴她。「你把這一切都搞砸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自己很喜歡這種筆法,讀的時候就像自己親歷其境了,看得到每一個作者想要讀者看到的細節,聽得到每一句他們的對話。我自己喜歡看筆觸比較淡的小說,大起大跌的感情跳動,看過了就覺得失落,反而輕輕的描述和對話,留給讀者裊裊的餘韻,就如一杯清茶與一杯雞尾酒,後者刺激過後,口腔總是失落空虛,要找其他填補……

我在家中書架找出在封塵的英文版,想找出為甚麼讀英文版時沒有這麼喜歡。上面引的幾段原文是:

He heaved her bag onto the rack and they sat oppsite, across the aisle. He glanced indifferently in my direction. She was captivated by the activity on the platform. When he talked she smiled. Meanwhile she was tugging at the skin around her thumbnail until it bled, and she had to find a tissue in her bag. Florence was wearing her wedding ring, something she had never done with me, apart from the first time we 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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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ent to the toilet where she was waiting outside for me.

‘He insisted on coming,’ she whisphered, digging her nails into my arm. ‘It was yesterday. He gave me no choice. I counldn’t resist without making him jealous and suspicious. I had no chance to speak to you.’

‘He’s staying the whole week?’

She looked agitated. ‘He’ll get bored. This kind of thing doesn’t interest him.’

‘What sort of thing?’

‘Being on holiday. We usually go somewhere… like Italy. Or the Hamptons -‘

‘Where?’

‘Outside New York. I’ll encourage him to go home. Will you wait?’

I can’t say,’ I told her. ‘You’ve really made a mess of everything! How could you do such a thing!’

至於書背吸引我買書的一段,譯者的刪節版比原文更緊湊,不似原文般「畫出腸」:

We are unerring in our choice of lovers, particularly when we require
the wrong person. There is an instinct, magnet or aerial which seeks
the unsuitable. The wrong person is, of course, right for something –
to punish, bully, or humiliate us, let us down, leave us for dead,
or
worst of all, give us the impression that they are not
inappropriate, but almost right, thus hanging us in love’s limbo. Not
just anyone can do this.

有甚麼分別呢?其實原版和譯本沒有大分別……那為甚麼多年前讀英文版時不喜歡,今天卻又這麼喜歡翻譯版呢?也許這種筆法,以中文寫對於以中文為第一語言的我更有感染力,用英文寫便比清茶更淡,有如白開水了……

又,許是當年讀的時候,這些灰黑的不完美感情沒有引起我的共鳴。


Hanif Kureishi 的網站有上面引文的一篇《Strangers When We Meet》,可供閱讀

唯一煞風景的是,中文版把這個描寫婚外情的短篇起了《當愛已成往事》的名字……讓我想起林憶蓮與李宗盛,救命!

6 Comments Add yours

  1. 少年時代的我們經歷少,見識也不多(我現在也不多~)。世界可容納的是非錯對是單色道、陝窄的。隨著年紀的增長,社會文化道德倫常的急速改變,都市人的迷失,錯縱複雜的關係,由以前的不能接受(以前住過在一個英國家庭一小段時間,看著他們不知是可鄰、可悲、抑或是…不能形容的感覺,他們的生活可以拍一部戲/寫一本長篇小說~),現在看社會,已用一個包容的角度去看了!~~~仍會堅持某些原則,但別人的一切,也不再用甚麼特定的角度去看了。不過對於《全日午夜》的描寫雖然淡淡的,耐人尋味,但自己覺得太灰了~~~現代愛情故事雖然面對很多的虛榮、物質、名利的愛情副產品,但我仍然堅信世界有很真、有誠意的情人的,在我以往的片段,即使大家要分開,但一起的過程是絕對真,無奈要成陌路人,我不會認為他是我的錯誤選擇,大家真心認真愛過,沒有甚遺憾,無奈不等如錯誤。沒有誠意的人,跟本不值得交往,即使錯誤交上,我絕對不會眷戀,所以,我不認為我們總會給壞情人吸引著…最近看了余華的《活著》~~~實在愛死這一本書,我們太幸福了,幸福得不知道原來我們一出生己擁有很多人沒法可控制的東西…(Sorry~又長篇大論~有感而發,實在太感動好看,趕完手頭上工作一定要寪一篇拙文記錄之~)

  2. Stannum says:

    小白熊:《全日午夜》沒錯是很灰,不過也是赤裸裸活生生地發生在大家週圍的事情。我覺得Wrong Person的意思是這個人不是the right person to share life with,or not compatible的意思,而不是說那段感情的對錯,也不是說伴侶的好壞。你看《全日午夜》,是中文還是英文版呢?

  3. Stannum:不小心click錯,回覆消失了(忘記了要經過驗證一關),哈~稍後再覆~Sorry~

  4. Stannum:謝謝你的指正,再看看引言,再想一想,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敷淺,請見諒。因為很多時好可能自己以為找對了,其實只是一份錯誤也不自知,甚至執迷不悔也說不定呢?!當一天醒覺時,也是一份迷失,因為開始懷疑自己的判辨能力,對自己的了解有多少;又或是在不適當的時間,遇上適當的人……看似不可理喻,是的,有時,不可理喻的時侯,便是愛情發生的季節了~~~所以我們會變得理性地去談情說愛,起碼多一份安全、暖感。對不起~對這本書的印象已很迷糊了,畢竟以往的我不太愛看愛情小說,喜愛看散文,但現在反而好像中了毒似的,好端端買了看了一本又一本,有時間一定要認真把它看一遍,謝謝指教~
    P.S.:不過,我的愛情觀比較陽光,很怕糾纏於冬夜的死寂、深秋的鬱悶空氣中,二百巴仙的吸引力又如何?!~如果不能溝通的話~

  5. j says:

    stan,

    得知悉尼有種族騷亂, 祝你在彼邦平安。

    j

  6. Stannum says:

    j:見到你的留言,我好感動,真的謝謝你在遠方的關懷。我在此地安好。騷亂的事,實在造夢也想不到,原來一直以為的種族和諧是如此脆弱,亂世可以和自己如此接近……這兩天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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