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洋

昨晚抵達赫爾辛基已經是半夜了,今天一覺醒來,發覺是萬里無雲的藍天啊。我穿了一身冬衣在市內走,赫然見到一片地圖上標明是海的地方變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 恕我見識不廣,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冰封的海灣呢!再看真一點,冰封的海面上還有不斷的行人在走動,就像大家跨過公園行捷徑般。偶爾還有一兩輛單車駛過,絲毫沒有成語所說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不安感覺! 我打開手機,看看溫度,已經是零度以上了,路邊的積雪表面已融化成濕滑的冰面,走路的時候一步一驚心。 我站在原來的岸邊看了很久,很奇怪芬蘭人為甚麼完全對於在結冰的海面行走毫不遲疑,而我卻不斷想像著如果滑倒了,不巧跌倒的地方的冰又融化變薄爆裂,跌下接近零度的海水中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身上的相機手機就要報銷了。看了幾十人走過以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向著冰海前進,不過走了十多步,我又有點遲疑了,畢竟我只是來旅遊逛逛而已,又沒有甚麼務必要過對岸的理由,何必要一邊走一邊害怕這樣折磨自己呢? 還是在離岸十多步自拍一張,告訴 Facebook 眾人我踩在冰封的海面,就算了吧。

爭勝

Legoland 今年鋪天蓋地宣傳的,是新系列 Chima ,主角們都是獸頭人身的角色。這使我想起七、八十年代 Lego 的 Fabuland 系列,同樣是人形動物做主角,每套積木背後一樣有故事配合,不過不同的,就是故事的背景和內容。Chima 是一個殘酷的世界,各個族群的目標就是要爭奪 Chi 能量,以打敗對手為目標。Fabuland 是一個動物樂園,大家快快樂樂地生活,每個角色都是好人,最多只是小豬貪吃了甚麼,受到了教訓等等。 三十年間,兒童玩具的內容竟然出現如此變化。難道玩具都要反映社會的殘酷現實,從小就教小朋友爭勝之道,好等日後可以事事勝人一籌? 正如昨日寫,我是一個不太懂得提出要求的小孩子,我想跟我是家中唯一的小孩有關。更嚴重的影響是,我不習慣、甚至不喜歡跟人競爭(讀書考試比較被動,而且只是以筆競爭,我不但不會不習慣,反而算是挺不錯的)。回想起來,個人或隊際對打的運動,我完全沒有興趣參與其中,喜歡的,都是一個人可以做的運動,如游泳和踏單車等等。不用控制時間,不用考量對手,我要甚速度都可以。 如果我今天才七歲,大概我不會對 Chima 系列著迷吧?一款款模型張牙舞爪的,就像要置對方於死地不可似的,而且故事都建基於與人對戰上,放學後通常都是一個人自己玩的我,定必會感到不是味兒了。因為我通常玩的,就是將 Lego 太空系列拆了又砌,砌了又拆,安排興建太空基地,或者構想往外太空探索的故事。 想想今天的我,算是善於安排事情,喜歡探索,但卻不擅要求、爭取、爭勝。這些會不會就是我的性格弱點,會不會就是這些年來很多東西都達不到目標的原因呢?

要求

到丹麥的 Legoland 遊玩是我童年時的夢想。但不知是否性格使然,我從來也沒有向父母爭取過,要求過,甚至連提也沒有提及過。大概當時我知道其實是沒甚麼可能的事吧。回想起來,其實當年如果扭一下計,就算不能真的來這裡,也或者可以得到一盒新 Lego 嘛!相比起今天那些動輒要求這樣要求那樣的小孩子,我實在是笨蛋一名。 這個夢想,一擱下就三十年了,今天舟車勞頓來到 Legoland 門前,拍了個照上載到 Facebook,大家都回應說很少見到我有此等笑容。 與其說我今天真的玩得很開心,不如說我終於實現了一個埋藏了三十年的夢。其實,我知道當年我最想玩的是 Legoland (Classic) Space Theme 的機動遊戲,又或者給我穿上白色太空人裝束這些玩意到今天不可能存在,因為畢竟這個系列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文物了,今天的小孩子根本就沒可能見過,也不會想玩吧。 不過奇怪的是,他們有從 Classic Space,到 Futuron, Blacktron, Space Police 到今天仍然出產的 Star Wars 系列,今天的 Legoland 竟然沒有任何 Space Themed 的機動遊戲,入住的 Hotel Legoland 也沒有以太空系列作佈置的房間,完全不知何解。 另外有點失望的,就是這裡沒有關於 Lego 歷史和製造過程的展覽,不過聽說他們已找了丹麥建築師 BIG (Bjarke Ingels Group) 為他們設計博物館,明年就會動工了,或者,建成後會再吸引我多來一趟吧,不過,下次最好都還是夏天來!

王室

以前其實不太知道丹麥有王室,直到近二十年前聽說有港產王妃文雅麗,才得知在位的也是一位女王,他們的王室已經傳了近千年了。這陣子到訪過丹麥王室的網頁,更發現這官方網頁竟然有中文版,而女王的丈夫更懂得說中文和越南話! 2004 年他們的太子更娶了在雪梨奧運認識的澳洲人 Mary 作妃子,就更多讀到丹麥王室的消息了。這幾年來澳洲不斷有他們生育、到訪的新聞。 可惜,後來傳出了文雅麗離婚的新聞。不過丹麥女王卻對這位前媳婦不薄,除了保留王妃稱號直到她幾年後再婚為止,而在她再婚前更封她為女伯爵,給她一個貴族身份,而且還保留年俸讓她作公職之用。相比起英國的戴安娜,她離婚後就沒有如此受禮遇了,尤其有人說她的死與她希望再婚有關,更加令人感到,丹麥王室相對起來,似乎開明得多。

成名

今天參觀了兩所 Sydney Opera House 設計者 Jørn Utzon 在祖家丹麥的作品:Bagsværd Church 和 Paustian Furniture Store 。老實說,親眼參觀之後有點失望,因為跟他的成名作歌劇院相比,實在是差太遠了。我不是說,這兩座建築設計得很不濟,但因為歌劇院無論在結構上、佈局上都有劃時代的創新,甚至將整個城市聚焦在世界舞台上,這教堂和傢俬店雖然精緻,但卻完全沒有歌劇院那種大氣魄。 不要說那所不是甚麼大教堂,很難有甚麼氣魄。我這趟旅程已經給我看過了很多水準極高的小教堂,不要說頂級傑作 Romchamp ,就只數今天較早參觀的 Grundtvig’s Church (見明信片),無論在外觀上和細部上,都比 Bagsværd Church 勝很多籌。而傢俬店售賣不少之前在極有特色的 Vitrahaus 已經見過的傢俬,但此店裡面就其實只是很普通的傢俬店佈局,令人失望。 作為三十多歲就在國際比賽中一舉成名的建築師,在給澳洲建築界和政界粗暴對待,被迫回國後,創作出來的作品卻不能超越前作,實屬可惜。

飄雪

從來未住過下雪地方,雪對於我總是有種浪漫化了的情意結。 此行遇上報導說歐洲異常寒冷的三月,但幸運地幾星期來我身處的城市都不算太冷,大多都徘徊在-5至+10度之間。來哥本哈根之前,只在柏林遇過慢慢飄下來的雪粉。 不過昨晚來到哥本哈根,卻是完全地冰封的世界了。今天參觀的美人魚,身驅給白雪遮住了不少,教堂的屋頂也像聖誕卡那樣全是積雪,路邊、公園、甚至河面都白茫茫一片。穿一身厚重冬衣,加上冷帽、頸巾、手套、保暖靴加厚襪將全身包裹起來的感覺不太習慣。本來在丹麥預算會租車自駕去市郊和之後去 Legoland ,但因為不習慣雪地駕車,所以決定改搭公共交通工具了。不過這樣一來,我就要將要領教一下在雪中等車等船的滋味了。 我規劃行程時,以為春分已到的三月下旬,北歐應該也回暖了點吧。但作為下一站,亦是尾站的芬蘭晚上氣溫仍是低過零下十度,希望未來一星期會稍為會暖吧。 此行,會不會刺破了自己對於雪的情意結呢?

便宜

這次歐遊,大部份城市與城市之間的行程都是乘搭廉航,用過的航空公司包括 EasyJet, Air Berlin 和 Norwegian Air 等。我一早就定了行程,所以可以很早買票,看過他們數十歐元一程的價錢,便打消了買 Eurail Pass 的念頭了。 當然,一分錢一分貨,我不敢奢望會享受到傳統航空公司的服務水平,但是有幾點比較不爽的事情,還是要講一下。 有航空公司嚴格執行一件手提行李的規定。我通常拿一個相機背囊加一個 Laptop bag ,但網上有人說他拿著一本書也被要求要放進行李袋中才給他上機。於是,我出發前便按照網上的貼士多買了一個輕便背囊,將我常用的兩件行李都放進去,才能放心登機。不過,過了審查登了機,大多數人又會立刻把行李分體。比起我只帶平時的兩件手提行李,佔用的空間其實更多。 為了要將降落與起飛中間的時間壓縮至最短以減低成本,不止一家廉航安排乘客在飛機未到,或抵達乘客未落機就一早排隊。不過,有時飛機延誤,或者清潔進行得慢,百多人就要被逼「罰企」大半小時,有老人家站到不支,要離隊去找椅子坐。某機場更令人匪夷所思,每班機的候機室自成一國,但給百多人用的候機室卻只有五張椅子,一眾搭客唯有站著等,也有人索性坐在地下或自己的行李上,整個候機室變得像集中營。 我雖然知道廉航機票不包括飲料和食物,但一次當我要購買飲品時,才知道這家廉航與其他搭過的不同,只收信用卡。我的卡卻收藏在層層衣服下的隱藏腰包中,要拿實在太大工程了。於是,我就唯有強忍口乾到下機咯。

失望

今天看了兩位自殺身亡藝術家的展覽,弄得心情都頗為沉重。 Stedelijk Museum 展出美國裝置藝術家 Mike Kelley 的個人生平展覽。他去年一月在加州家中自殺,據稱他的最後遺作,就是重建自己兒時故居。據他最後的雜誌訪問,他童年時跟父親關係有問題。他一生的作品中有不少探討童年陰影,但為何他會去重建自己不愉快的童年故居呢?是希望再過一個愉快的童年?還是希望正面面對縈繞一生的陰影來尋求解脫?最後訪問他的記者憶述,Mike 明顯很抑鬱,說私生活很多問題,甚至透露他不想再創作下去了。似乎這童年故居作品不但不能帶給他正面的力量,反而令他失望,令他更低沉下去。 大家熟悉的梵高在37歲時自殺,他最後的歲月都給精神問題困擾著。他第一次嚴重病發就是畫家朋友高更來法國南部 Arles 探望他。他一心希望與高更將 The Yellow House 打造成畫家的合作社/工作坊,花盡心思將房子裝修,更畫了今天在臨時的梵高博物館(黑川紀章設計的原館裝修中,見圖左)見到真跡的名畫向日葵作佈置。誰知高更來了兩個月,便告訴梵高,他其實只打算短期逗留,因而與梵高大吵一場離去,梵高大失所望,一怒之下竟然將自己的耳朵割下來。這之後,他在精神病院進出,但此期間他的創作力卻達到頂峰,直至年半後他自殺為止。 Kelly 一生事業成功,卻得不到家庭方面的快樂。梵高的畫買不出去,朋友與他目標不一,但仍有弟弟不斷接濟他幫助他。 人生總是得一想二,如果能夠滿足於自己所有的,不去希望得到更多,就不會失望了。

新城

特意預留了一整天去近郊的新市鎮 Almere 參觀。整個區域實在是一場當代建築盛宴,各有特色的建築令人目不暇給,從火車站走到湖邊不足半小時的路程,已經有十多所很大膽很創新的作品。 這個新市鎮在70年代開始發展,80年代建市,1994年舉辦了一個市中心規劃比賽,最後由建築師 Rem Koolhaas (OMA) 得到冠軍,他最重要的概念就是將新發展集中在火車站到湖邊這個區域,令 Almere 有自己的地標。轉眼近20年,當年規劃的建築按藍圖逐步完成,人口亦激增至18萬。當地政府打算在2030年時,令 Almere 成為荷蘭的第五大城市,容納人口35萬。這一次他們找來 MVRDV 做規劃,預計的發展包括新填海的人工島,鐵路沿線的新區等等。 不要以為這裡發展得這麼快,一定有很多社會或環保問題了。不是的,因為政府已經定下七點原則,作新發展的導向: 1. Connect Place and Context 2. Combine City and Nature 3. Empower People to Make the City 4. Cultivate Diversity 5. Design Healthy Systems 6. Continue Innovation 7. Anticipate Change 當中,Empower People to Make the City 以及 Cultivate Diversity ,特別適合一些怨氣重和有甚層次矛盾的城市借鑑。

住宅

走在 Amsterdam 的住宅區內,看見荷蘭建築師在頗多限制的城市規劃條例下,仍能設計出不少有特色的住宅建築。今天參觀了 Whale Apartments 和一所名為 Hope, Love and Fortune 的住宅「屋苑」,名字是不是很有性格呢?相比起香港那些一味要豪、要爭第一爭做 top 的屋苑名字,實在有味道得多。再看一些資料,原來名字來自從前座落這裡的三座風車,到今天我才知道,風車都會有名字呢! 設計住宅,是我從求學時期就想做的事,而事實上這些年我都在設計住宅。不過,因為種種原因,總是局限在某一類客源上,常常看見同業找到讓他們發揮的一些好客戶,很是羨慕。近幾年,我發覺自己越來越得過且過。我究竟有沒有盡力向客戶爭取多些資源?又有沒有在有限資源下,盡心去想出一些不會増加成本的特色設計呢? 種甚麼因得甚麼果,也許要檢討自己,改善一下,才有資格求突破。

超越

記得十六年前,前來柏林 Bauhaus Archiv 時,也買過這一張明信片。很喜歡相中人大無畏的勇氣,充分反映了九十年前 Bauhaus 超越傳統,創新的精神。最後這明信片有沒有寄給了誰,又或者是自己收藏在家,都沒有甚麼印象了。 上次來柏林的時候,畢業一年,還在打畢業後的第一份工,短期目標是考建築師執業試,好有一種昂首步向未來的感覺。十多年過去,工作上的火花越來越少,對自己在這個行業的發展,越來越有懷疑。究竟我有沒有能力、意志、決心、耐性和運氣去做得比今天好呢? 十六年後,我大概已經接近澳洲可以提取強積金的年紀了。原來,我除了在人生的中軸線外,也原來在事業的中軸線上。我站在柏林零下的氣溫中,真的有點寒意。

留痕

昨晚來到柏林,沒想到會仍然遍地積雪,連一早預約好,參觀 Foster 設計的國會大樓那特別的圓頂也因安全問題無法登上,只讓遊客在會議廳仰望觀賞。柏林是此行唯一一個重遊的城市,上次來的時候是 1997 年的盛夏,統一帶來的發展令大型地盤處處;今次卻碰上三月份仍然下雪的殘冬,金融風暴的後遺仍然非常明顯,某些名家設計的商場十室九空。雖然如此,經濟不景,大概對經歷過更深刻創傷的柏林人來說,只是小事一件罷了。 柏林的傷痕,大概都反映在我今天參觀的幾個景點上,猶太人紀念館展出了這個民族千百年來受盡歧視,納粹期間更受屠殺;Kaiser Whilhem Memorial Church 大戰期間被炸毀,殘骸被故意保存作為警惕;Checkpoint Charlie 是東西柏林隔開期間的少數過境站;而 East Side Gallery 是 1990 年統一時找來 105 位藝術家將從前生人勿近的 1.3 公里東邊牆身繪上壁畫,兩星期前才聽到有發展商要建住宅而要拆掉少部份圍牆,惹起示威而暫緩清拆。 一切一切,都留低難以磨滅的疤痕。今次到來,發覺教堂殘留的部份竟然給一座白色的建築物包圍著,我好驚訝,難以理解竟然他們會將傷痕掩蓋。問過職員,才知道那貌似永久的建築物只是圍板和棚架,他們做的古跡保護工作完成後,就會拆去。原來這只是一塊膠布,傷口癒合後撕去,皮膚仍然會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