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之後

這幾年來,每一次長途旅行回來,都會患上 Post Holiday Blues 。通常都會在回來以後一個月左右發生,屢試不爽,而且旅程越長,情況越嚴重。 為甚麼不是回來後即時發生呢?我猜大概是剛剛回來時,堆積著大量的公務、私務要處理,無瑕憂鬱;而且旅途上的興奮還未減退,同事朋友問起旅程時,還會勾起途中的愉快回憶。但幾星期下來,興奮減退,平時不斷纏擾著我的問題又是依然如故,沒有解決到。 旅行大概只能將這些事情暫時擱在一旁,對解決它們絲毫沒有幫助。旅途中的所思所感,有時總令我誤以為有了頓悟,回來後可以成就新的自己,找到一個新的方向。但回來後的生活,卻因為自己的思前想後,或者堆積下來的責任,依舊循著過往的軌跡徘徊,令我感到十分氣餒。 今次在歐洲待了五星期,是我有生以來歷時最長的旅行,回來後我也知道難逃此劫。尤其是歐洲之旅之後,長久以來希望踏足的三個行程已經在過去三年一一完成,再下來要去甚麼地方自己也說不準,加上假期已經用盡,連之前用盼望下一次行程去掩蓋 Post Holiday Blues 的做法也行不通了。 在鬱悶的心情中,我只好看看別人的旅遊 Youtube 去令自己好過一點。 上面是澳洲 STA 旅行社的宣傳片,幾年前他們贊助了幾位年輕人環遊世界,旅途中他們拍了這段以及其他短片。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Ywf7VFbKAY 修讀中國研究的德國人 Christoph Rehage 在 2007 年希望徒步從北京走回老家德國,他在旅途中留起了鬍鬚和頭髮,而且不斷自拍,串連成這一段短片。他在中國走了差不多一年,到達烏魯木齊時,終於決定不再走下去,買機票回家。 在決定放棄之前兩天,他在 blog 中說: I’ve lost something out there. Somewhere along the way – I’m not exactly sure where – I’ve lost something very valuable. And I’m not even sure what…

No — 不因權共勢低首

Stannum 業餘評分:8個棧 智利電影 NO (港譯《向政府說不》)描寫該國 1988 年,獨裁者皮諾切特宣佈舉行全國公投,決定是否讓他連任多八年。因為他任內經濟起飛,所以他以為勝券在握,決定容許正反雙方在投票前一個月每晚在國營電視上都有十五分鐘的宣傳時間,以向國際社會宣示選舉是公正的。 反對派 “NO” 陣營中充滿著各式人物,從天主教民主派到共產黨都有。他們在皮諾切特統治下受盡壓迫,不少人都曾遭迫害,宣傳片的初稿就接連控訴皮諾切特的暴政。幸而他們的統籌找了一位廣告創作人提供意見。男主角 Gael Garcia Bernal 就是飾演這一位創作人。他對這些黨派大老說:如果強調悲情和暴政,只會令想投 NO 的國民更加不敢說實話,甚至不出來投票,我方便會落敗。最後他說服眾人,由他操刀拍片,以輕鬆的手法和美好未來的願景來鼓勵國民投票,最後得到勝利,皮諾切特無奈交出政權,於 1989 年選舉新國會和新總統。 本片是今年奧斯卡外語片五強,導演是曾經拍攝 2011 年我評分最低的沉悶電影 Post Mortem 的 Pablo Larrain 。跟前作顯著不同,這個故事本身已經引人入勝,導演更利用了粗糙的畫面,加上類紀錄片的剪接手法,加添八十年代的真實感。一些旁支人物,例如男主角的家人和老闆,戲份都恰到好處,剛好能夠表達出他們的性格和跟主角的關係,但又不致於令劇情散亂。 電影令人感慨的有兩點:第一、同是八十年代末期,為甚麼別的地方不能做到和平地推翻獨裁政權;第二、其他獨裁政吸取了「教訓」,一聽見公投二字,就視若洪水猛獸,要將它消弭於萌芽狀態,以免權勢不保。

Rust and Bone — 抱我人潮中暢泳

Stannum 業餘評分:9個棧 Rust and Bone (港譯《銹與骨》)以一對極端的例子去探討一段發生在兩個有缺陷的人之間的感情,是我在八年以後,第一次再看 The Beat My Heart Skipped 導演 Jacques Audiard 的新作。 潦倒的 Ali 帶著七、八歲的兒子 Sam 去投靠住在南法的姐姐,一路上只靠檢拾火車上乘客吃剩的東西充飢,旅費看來更是要將打劫得來的電器典當才籌到。幸好到達後姐姐和姐夫待他們不錯,而 Ali 亦順利找到一份夜店保安員的工作。接下來我們看到 Ali 雖然身形健碩,但思想卻毫不成熟,做事只憑剎那衝動,完全沒有考慮後果。他照顧兒子得過且過,又隨便搭上不同的女人發洩性慾,更從事安裝偷窺鏡頭的非法工作。某一晚他工作的夜店發生打鬥,他送被殃及受傷的女子 Stephanie 返家,遇上對她不好的男友對她吵吵鬧鬧,於是留下聯絡電話給她緊急時用。Stephanie 是主題公園的殺人鯨訓練員,不久一次意外,她的膝頭以下給鯨魚噬去。她萬念俱灰,自殺不遂後過著一些了無希望的日子。 某一天她突然一念,打了一通電話給 Ali 。他來探望她,卻不像其他「成熟」朋友般陪她哀悼雙腿。他二話不說打開窗簾引入陽光,推她到外面走,甚至帶她到海灘,抱她到金光閃閃的海中游泳。Stephanie 藉著水的浮力感受到久違了的自由自在,她的心情,終於脫離谷底。 電影帶出一個令人深思的主題:到底是甚麼,才會令人接受到身體有缺陷的人做伴侶?是愛嗎?是互相補足?還是互有缺陷呢?

Celeste & Jesse Forever — 如無力挽回要懂得放手

Stannum 業餘評分:8個棧 Celeste & Jesse Forever (港譯《分手再愛你》)描寫一對青梅竹馬夫妻「分居」後的故事。電影一開始就是他們甜蜜日子的剪影,然後我們見到他倆同赴飯局,他們的朋友忍不住點出了他們已經分開半年卻仍然出雙入對的荒謬。 原來他們的問題出在,Jesse 結婚多年後卻從來都沒有長大,一事無成;相反 Celeste 卻成為宣傳顧問公司的合伙人。Celeste 思前想後,覺得自己已經差不多是生孩子的年紀,但卻不想孩子有個沒出息的爸爸,於是向 Jesse 提出離婚。 可是,由於 Jesse 沒有甚麼收入,只好仍然住在 Celeste 家後院的獨立工作室中。於是,多年來習慣了有對方作伴的兩個人就開始了藕斷絲連的日子。雖然是 Celeste 提出分開,但半年下來卻沒有結識別人。而 Jesse 亦總是覺得 Celeste 終有一天會回心轉意。 演 Celeste 的 Rashida Jones 自編自演,表現出色。她的角色感情變化起落甚大,但她的演出十分自然,完全沒有突兀的感覺。中段大受打擊卻又強裝鎮定的情節,她那幾秒錯愕到不知所措的表情十分精彩。相反演 Jesse 的 Andy Samberg 卻有點被比下去,不過他一向是搞笑演員,演一個正劇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大突破了。 本片雖然貌似愛情喜劇,但卻有一個不尋常的設定,而笑中更滲出濃濃的苦澀味。結局那一個婚宴中 Celeste 的獨白讓我們知道她終於了解他們之間不能 forever,錯誤在那裡。 早陣子我在一個婚宴中,聽到另一位朋友離異的消息。令人慨歎,離婚的一對,也曾在眾人面前許一個下一生一世,到頭來卻遵守不了的承諾;更令人懷疑,愛,究竟是否有限期?甚至,是否存在? 延伸觀看:片頭的歌曲和甜蜜片段:

別話

今晚便要再跟歐洲話別,這個五星期悠長假期終於要結束。從法蘭克福開始,南下到巴塞隆拿,北上到北極圈內的 Inari ,走了一圈再回到起點站。這次行程,我看到了歐洲的多個民族面貌,不同的特色建築、各異的名人生平、古今的藝術作品、以至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極光,都給我很大的震撼。 這次旅途中寫的東西,比較直接地面對自己的弱點。我慶幸有這一片園地,可以將旅途中的瞬間領悟記錄下來,讓這些片刻思想不被遺忘,甚至有機會得到實踐。 回家後再談吧。

復活

復活節的正日,我回到這次旅程的首站法蘭克福,準備踏上歸途。 到酒店安頓後走出大街,由於是公眾假期,大多店鋪都關了門。正當我有點惆悵要到何處吃午餐的時候,剛好經過一間仍然營業的餐廳。從玻璃向內望,看到很多一家大小在吃自助餐。本來這幾天因為在北極圈內大概是因為天氣寒冷,吃得太多有點飽滯,不太想吃自助餐。但忽然給我見到一個小朋友在食物桌上拿了幾個復活蛋,是真的用雞蛋做,不是朱古力的復活蛋。 我再也不遲疑,就決定推門內進了。 我不是教徒,家中從來也沒有慶祝復活節的習慣。小時候雖然也試過應應節,買過朱古力復活蛋來吃。但由於我不嗜甜食,所以很多年也沒有買過復活蛋了。由於一向受商業社會影響,從來都只知道復活蛋是朱古力做的,要到外面買,完全沒有想過這種用連殼的熟雞蛋塗上各種色彩的,才是原始的復活蛋! 我剝著彩色的蛋殼,心想,今天偶然經過這裡,才給我嘗試到一種我喜歡的復活蛋的滋味。 謝謝。

童真

今天是 Inari 一年一度的賽鹿盛事,在 Inari 湖厚厚的冰面上舉行。這使我想起 Sydney 的農展會,每年在復活節前後在奧運公園舉行,有農場動物的各種比賽、賣物和小食的攤位、機動遊戲等等。這裡有比賽,也有攤檔,欠缺的就只有機動遊戲,不過一眾小朋友就在雪地上跑跳、滑行、甚至滾動,玩得比在機動遊戲上更開心。 童年時候,無憂無慮,只要有一些新奇事物,就會樂得忘形。 我喜歡旅行,是不是就是因為我還有點這種童真,在充滿前所未見的各種事物的旅途上,就會特別開心;但當回到家,又會恢復原狀呢?難道一天復一天的平淡生活中,真的不能發掘多些新奇東西,讓這種童心帶多點快樂給自己嗎?

自治

今天參加了雪撬漫遊,由四隻十分矯健的雪撬犬,跟著訓練牠們的領隊駕著的雪車,拉著我在結冰的湖面上飛馳。這實在是難得的體驗,讓我見到了原住民 Sami 人利用天然環境,在苦寒環境下生存的智慧。漫遊以後,除了參觀雪撬犬農場外,也到了 Sami 人的傳統居所探訪,更吃到他們的傳統待客小吃。 Sami 人是傳統北歐的原住民,他們散居北歐三國以及俄國。芬蘭、瑞典和挪威都容許他們成立 Parliament ,一人一票選出自己的 President,並與他國的 Sami Parliaments 結盟。他們自治的權利包括管理族人事務、保護文化語言等等,這些都寫入了全國的憲法中。 雖然距離完全自治自決還有段距離,但至少他們的領袖是一人一票真正民主地選出的,反映族人的聲音,也會替大家向中央政府爭取權益,而不是像雪撬犬跟著領隊般,絕對服從。 當你見到生活於偏遠苦寒地區的原住民也能夠選舉自己的領袖的時候,一個先進的大城市卻不能,而且越來越倒退,怎不教人心酸。

慶生

人說生日是母難日,要記得母親誕下自己的辛苦。自從2010年母親逝世後,我覺得不能夠好像以前一樣在家過生日,於是,就開始了過去三年生日那天「出走」的習慣。 走到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看一種想看的自然景觀,許一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願望。 今年,在千變萬化的極光中,我甚至看到了流星。但我還來不及決定我今年的願望是甚麼,它已經一閃即逝了。 不過,給我多幾秒,幾分鐘,甚至幾小時,大概我也未能理清我究竟要一個甚麼願望。可能到最後,還是那一句百搭的「心想事成」罷了。 半夜回到酒店,發覺 Before Midnight 的 Trailer 竟然就在我生日當天發佈。好,就當它是我的第二份生日禮物吧!

流光

下午飛進北極圈,抵達芬蘭最北的機場 Ivalo ,再搭了大半小時的車北行,終於到了這個行程的最後一站,Inari。 這裡一切都是冰天雪地,但因為春分已過,日照已超過十二小時,我到達酒店是大約七時,太陽才從地平線落下。吃過晚飯八時許,忽然房間外好多腳步聲,原來極光突然出現,大家都跑出去看。我手忙腳亂地找出相機、腳架,穿起一身的禦寒衣物走出零下十度的室外。 因為戴了厚手套非常不便,忙亂了好一會才真正安頓好腳架,將相機固定了,終於給我拍到極光的照片! 幸好,每張照片都是半分鐘長曝光,令我有閒暇用肉眼觀賞這大自然美景。照片反映不出極光的流動,以及形狀和明暗的轉變,我都能夠收入眼底。 這,實在是今年的最佳生日禮物。

生平

這次旅程有一個特點,巴塞隆那站盡是 Gaudi 的建築,赫爾辛基站大部份是 Aalto 的作品。讀書時代,其實兩位大師級建築師都不是我特別崇拜的。那時候嫌 Gaudi 雜亂無章,嫌 Aalto 死板沉悶,所以當年畢業後第一次歐遊就沒有來這兩個地方。當然,讀書時的印象都是從書本上得到,到今次旅程真正親眼見到他們的作品,使我對他們全然改觀。回去後真的要好好研究一下他們的設計了。 將兩位大師的生平比較一下。Gaudi 比 Aalto 早五十年左右,他們都幸運地各自碰上祖家大興土木的時代;而他們逝世後留低的作品,仍然為當地帶來重要的旅遊收入。 但是,他倆的私人生活,就大不相同了。 Gaudi 一生只愛過一個女子 Josefa Moreu,但卻慘遭拒愛,之後他一生獨身,沒有子嗣,將精神寄託在天主教上,並將精力全貢獻給建築創作。據說他年輕時好打扮、美食、出入劇院、甚至坐馬車巡視地盤;但下半生卻變得越來越不修邊幅,甚至被誤認為乞丐。他的死,就是因為某天他上教堂時被電車撞倒,因為被誤認為乞丐而延誤了施救,三日後終於傷重逝世,享年73歲。 Aalto 二十多歲就迎娶當年極少的女建築師 Aino 為妻,他們往意大利渡蜜月,地中海的古建築和風貌對他一生的設計有極大啟發。婚後他妻子與他共同工作,並育有一子一女。據說很多設計,尤其是室內設計和傢俬,其實出自妻子的手筆。奈何好景不常,他妻子五十多歲就因癌症逝世。幾年後他續弦再娶,跟他的建築師助理 Elissa 結婚,直到二十多年後逝世為止。近年,他的子孫組成了 Aalto Estate 公司,專責推廣 Aalto 的作品和管理他與第一任妻子的知識產權,很明顯,他的專利設計在他逝世後幾十年,仍然為他的後裔帶來可觀收入。 兩位才華橫溢的建築師,卻有著不一樣的結局,實在可堪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