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棧 + 電視人類之後

lifeafterpeople

跟同事談及底特律的衰微,他說那些照片令他想起多年前看過的一個電視節目 Life after People。內容是假設人類突然全部在地球上消失了,他們找來專家來預計我們留下來的建築物、人類文明的痕跡會如何。我好奇到 Youtube 找,給我看到一段描述 Sydney 大橋和歌劇院在人類消失後的「下場」。

看著那些預想場面,歌劇院的外殼變成碎片,大橋銹跡斑斑,最後亦難逃折斷的命運,好恐怖!

2007 年出版的科普書 The World without Us 除了描寫文明遺跡會如何被淹沒之外,亦談及了人類之後,原生動植物會重臨生長。

人類的災劫,原來會救了不少其他物種的命。

生物學家 Jonas Salk 說過:If all the insects were to disappear from the Earth, within fifty years all life on Earth would end. If all human beings disappeared from the Earth, within fifty years all forms of life would flourish.

寫在澳洲政府取消排炭稅之後。

所感 + 書棧從《國境之南》說起

shimamoto

不知在何處扭傷了腳,這個星期天除了到超市買菜之外,都呆在家中休息,忽然發覺很久沒有拿過實體小說出來讀了,於是一拐一拐來到書架旁邊,一眼就看到十分應景:女主角拐著走路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在這裡多次提及過我很喜歡這本書,也曾經多次重讀,不過回想起來,上一次從頭至尾閱讀到現在至少有七八年了,於是就拿起重讀起來。昨晚加上今晨的幾小時,一晃眼就讀完了。

記得第一次寫這本書是在開 blog 不久,2004 年的我寫道:『主角阿始的兩個女人,妻子「有紀子」是國境之南:一個雖神秘但實在的地方;情人「島本」是太陽之西:一個在物理上邏輯上都無法存在的地方。』

現在再想起來,忽然覺得,當年我雖然試圖為「國境之南」的意思「一捶定音」,但其實它代表的東西絕對因人而異。此書的名字,來自裡面阿始和島本少年時聽唱片播出的舊歌 《South of the Border》。這首歌是 1939 年同名電影的主題曲 (Youtube 裡 1小時06分 就可以聽到此曲)。歌詞裡 South of the Border 是指美國以南的墨西哥,而電影也是一個在墨西哥發生的悲情故事。幾十年來,重唱過這首歌的歌手實在不少,有老牌的 Frank Sinatra,樂隊 The Shadows 到比較近年的 Chris Isaak 。我自己第一次聽此曲,就是 Chris Isaak 1996 年推出的,一個有點懶洋洋的版本,跟小說中描寫的音樂不太相似。

小說裡面說這首歌主唱的是 Nat King Cole ,但據維基百科說,原來他根本沒有灌錄過這首歌,我到 iTunes 查看,發覺真是沒有 Nat King Cole 唱的版本。以村上春樹對英文歌的熟悉程度,我很難相信這只是個一時不察的錯誤,難道他要表達的竟然是連他們二人一起聽的歌曲都不曾存在過?上月有位 Nat Cole King 的粉絲,讀了小說,就唱了一個他模倣偶像唱腔的版本來「補遺」。從此,不存在的,卻因著小說的出現而存在起來了。

小說的名字,借自歌曲和電影,但後來,卻又給填詞人嚴云農借去作為《海角七號》插曲的名字,去形容在台灣南端的懇丁。不過,最原始的英文原名是 South of the Border ,即是指出了邊界以外的地方,用來形容國境以內的墾丁實在不太妥當。除非,這首歌指的是座落在墾丁的「國境之南」酒店。這酒店打著小說的旗號,將房間叫做「島本」﹑「有紀子」等等。不過看看建築風格,不但不是墨西哥式,用的竟然是希臘 Santorini 的藍頂白屋樣式,跟小說滲出來的失落味道完全南轅北轍!創作人的聯想力,或者說是附會能力,實在令人佩服。

看來,國境之南是甚麼,每一個人都不同聯想。對於身處澳洲的我,國境之南,自然就是南極洲了!不過且慢,澳洲在南極有大幅領地,佔南極洲面積超過四成,邊界的尖角就正正落在南極,在這一點之上,四周任何方向都是北方。如果把南極也算入我們的國境,原來澳洲的國境之南,竟然跟太陽之西一樣,都是在物理上邏輯上都無法存在的地方。

(圖片來源:http://iamstrudel.blogspot.jp/2012/08/south-of-border.html

書棧大豐收

網友陳電鋸的第一本作品《大豐收》出版了,此作去年榮獲 Clip 推理小說獎大獎。在網上認識電鋸好幾年了(有沒有五年呢?),這幾年常常在 Plurk 與他及一眾網友談天說地,而 2009 年終回港時也曾經跟大伙兒一聚,當時他還沒有開始創作小說呢。那一天,我們在五師兄家中圍在一起,玩電鋸創作,刊登在《明報》上的「2012陞官圖」。今天已經 2012 ,本週末甚至就是七一了,再想起這報紙,實在感慨萬分,完全沒有想到今天這一屆的特首選舉,以及香港的情況會比當時我們嬉笑怒罵玩遊戲時的想像壞這麼多!

記得幾年前,電鋸及好幾位在 Plurk 上的網友開始迷上松本清張的社會派推理作品,而且像 Book Club 般約定看哪一本,讀畢就一起討論。雖然我很喜歡松本清張,年前列出十本喜愛的書,第一本就是《點與線》了!但因為身在外地,要同步找到大伙兒指定的書,並不容易,一直都沒有太多參與。後來在 2010 年,電鋸開始在 blog 上連載他創作的推理小說,《大豐收》其實就是當年的第二個故事,後來電鋸將連載修改,參加推理小說比賽,獲得冠軍並順利出版。

雖然兩年前已經讀過初稿,不過看推理小說,還是單行本好看得多,分多期連載,讀者很容易錯過或忘記了一些重要線索,浪費了作者的精密佈局。所以今次拿著實體書再次閱讀這個故事,跟著主角抽絲剝繭,依然津津有味!

故事以香港為背景,在一座正被大財團逐戶收購,以作強制拍賣重建的舊樓中發現了屍體。電鋸以此案為主幹,再引出小業主分黨分派,面對財團收購時的各懷鬼胎,再加上同區的連環殺妓案和女學生失蹤案,交織出一個引人入勝的城市悲劇。小說反映社會上的種種現況,為了金錢而對人命與公義的賤視,實在到了難以容忍的地步。我實在慶幸我不需要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城市中。

除了故事吸引我之外,因為我認識作者,知道他的部份習慣和喜好。我不斷在情節中看到作者本人喜歡的歌曲,學過的圍棋,使用的電腦系統等等…… 這,是否又證明了無論如何創作,小說總是會帶著作者的影子呢?


延伸閱讀:
大豐收—My Life as Open Source
大豐收-香港人不願面對的真實—推理成癮
大豐收 @ anobii

所感 + 書棧《質數的孤獨》—就欠一點點,卻很遠

最初見到此書的中文版,已經是一年前的事。吸引我的是書名《質數的孤獨》的簡介:「他們就像一對中間只隔一個數字的孿生質數,如此相似,如此接近,卻又難以真正靠在一起……」

但是,買了回家讀了兩章之後,竟然讀不下去。在 aNobii 的書架中,它一直都卡在「閱讀中」的狀態,沒有寸進。

一擱下就一年。

上月底訂購了 Kindle ,收到之後在 Amazon 的推薦書籍列中,忽然又與這個故事重逢了。明明已經擁有看不完的中文版,但我不知為何仍然按了「購買」。幾秒之後,英文版的電子書就傳送到我眼前了。重讀首兩章,竟然給了我完全不同的感覺,一字一句,每一個情節都使我欲罷不能。幾天之內,我一口氣就把它讀完了。這本書給我的震撼,在於兩位主角跟自己性格,思想上的相似程度。真的,這些年來,讀了很多小說,此書可以說是自1993年閱讀《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之後,書中主角最令我有共鳴感的作品。

但是,為何我會對兩個版本有南轅北轍的看法呢?

原因,可能有兩個,其一是中文版譯筆欠佳。例如第二章有一句:「他找到走回小徑的路,現在只是一條由來此散步的家庭在土堆上所踏出的痕跡而已。」英文版是 “He found his way back to the path, which was now just a thin strip of soil marked by the footsteps of passing families.” 我不知道中譯本是由原裝意大利文翻過來,還是一件三手譯作。不過,將外文搬字過紙,跟隨西方語法直接譯成一句纍贅的句子,讀起來完全不是味兒。

其二,大概是這一年來自己人生上的遭遇,令我真的感覺到自己是一個質數,跟週圍的合成數格格不入。書中的兩位主角還有可以稱作「孿生質數」只隔一個合成數的對方,但我越來越來發覺自己距離最近的質數,可能隔開二三十個合成數,甚至在更渺茫的遠方。我大概比兩位硬孤僻的主角都入世,很多時都我能夠跟著他人的想法走,所以,我可以在社交場合與旁人言談甚歡,但其實,心底卻總是有一種被排除在圈子外,不被人明白的感覺。我的人生中,當然也碰過思路類似的人,當中有家人,朋友,戀人。但是,當這些人一個個離開,都不在身邊之後,我總是覺得碰不到明白我想法的人,很多時無論我如何努力解釋,旁人都不能得出與我相同的結論。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我唯有以沉默,或是唯唯諾諾隨波逐流來應對。

說回小說。故事主角是 Mattia 和 Alice ,兩個都因為童年時的不幸事件而揹負著沉重的陰影。 Mattia 為怕被同學取笑,所以將弱智的孿生妹妹獨留在公園而自己去參加生日會,導致妹妹永遠失蹤;而 Alice 則被父親強迫往滑雪時發生意外而摔跛了腿。Mattia 在少年時期常常自殘意圖贖罪,Alice 則患上厭食症。二人在校園都成為孤立的人,但一次偶然碰上,就成就了半生的情誼,因為他們都意識都對方跟自己思路類似,能夠明白自己。不過,到了大學時代,二人在友情與愛情之間一直沒有踏進一步,Mattia 畢業後更因為得到外地的研究資助而分隔兩地。後來 Alice 與診治她患癌母親的醫生結婚,但一直依然對 Mattia 念念不忘,跟丈夫分居後,Alice 終於寫信叫 Mattia 回來。最後的結局,既不是肥皂劇式的悲慘意外,也不是童話式地走在一起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看罷結局半開放式的一幕,雖然令人搖頭嘆息,但想深一層,這卻是最合理的結局。因為除了2和3之外,兩個質數總是要被合成數隔開……

難道質數,總是揮不去孤獨的宿命?

之前知道小說在意大利已經被改編成電影,並在香港國際電影節上映過。本星期確定了下月雪梨電影節不會放映此片之後,我已經從歐洲訂購了影碟,應該快會到手了。希望不會像之前《別讓我走》電影版那麼令我失望都好了。

書棧The Book

偶然在網上發現了去年出版的這一本新約聖經。這一版本的聖經由瑞典的出版社 Illuminated World 出版,書名回歸到 Bible 的本初意義 The Book。

跟大家平常所見,黑封面燙金字,薄如蟬翼的紙張,印滿密密麻麻文字的聖經不同,這個版本是雜誌大小,全彩色精印,像一本 coffee table book 多於一本聖典。吸引我注意的不止是形式,而是編者為經文配上的圖片。這些圖片並非慣常見到的穿長袍人物的宗教插畫,而是跟經文相關的現代攝影圖片,大部份都是很有藝術味道的作品。看看出版社網站供人免費下載的一些章節,見到北極熊在北冰洋暢泳,荷里活明星,甚至有回教婦女戴著面紗的照片……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bible至於經文本身,是以現代英語譯成的 Good News Translation,這是一個天主教和基督教各派都認可的英譯本。

記得這個版本,就是自己當年考會考宗教科時用的版本。那個考試容許考生帶自己的聖經到試場應考,聖經內容許劃線標示重點,但不得寫上任何筆記文字,所以很多考生就別出心裁,用上多種不同顏色螢光筆的劃上多種間線作密碼(聖經密碼?)。不過,因為我覺得如果理解經文的話,根本不需要這些「密碼」的幫助,況且,考試時間緊迫,不容許有太多時間去找出那些預先標示的重點。因此,自己就沒有來這一套,只在考試範圍的章節標題劃上橫線,這些頁數也以螢光筆標記著。

後來,這本標示了考試範圍的新約聖經,也就隨了我飄洋過海來到澳洲,十多年來都在我的書架上。

去了 Sydney 工作地點附近的一些書店找,他們也沒有出售這本與別不同的 The Book ,我只好到美國的 Amazon 訂購。過程中竟然給我見到,這一套聖經的舊約部份也快將於9月出版了。因為舊約的內容有更多爭議性的內容,令我更有興趣看他們究竟配上一些甚麼圖片。不過,最快也大概要兩個月後才能夠讀得到了。

書棧《無照駕駛—建築家的私文學》

IMG 0049一看見書名,二話不說就訂購了。

聖誕假期前收到了,便趁放假把它讀完。這是由十多位華人建築師創作的短篇小說集,書名《無照駕駛》其實是編者阮慶岳對近世藝術創作的過度專業化作出微微的抗議。文藝復興時代的建築師可以從事多種創作藝術,反而人類越發展,個人的創作寬度卻反而越來越被牌照制度規範著。例如,二十世紀從建築分離出去的規劃和項目管理行業,又發展出自己的牌照制度,更反過來控制建築師的創作空間。

阮慶岳本人也是建築師,他認為寫小說與其他的藝術創作一樣,是人人都有的天賦本能,所以便有了替建築師寫的小說結集的念頭。他先找了一些自己認識的朋友,所以書中大部份作者都是六、七十年代出生的建築師,為了擴大作者的年齡層,後來也找了一些仍然在學的年輕人寫,更節選收錄了八十多歲的前輩大師王大閔先生在七十年代翻譯 Oscar Wilde 的 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 。

創作同源,無論創作出來的,是文字,是影像,是音樂,還是三維的建築實體,都在表達著自己的思想。如果只求實際功用,就只能稱之為匠意,而非創意。對書中不少建築師來說,寫小說並非老手,所以很多篇章都跟工作有點關聯,而另一個共通點,就是描寫建築環境異常細緻。

十多位作者當中,香港代表有張智強寫的《白日夢》,以一個剛入住一片白,位於 Miami ,由 Phillipe Starck 設計的酒店 Hotel Delano 為場景,描寫了單一顏色氛圍帶給人,夢一般,就像 David Lynch 電影一樣的超現實感。本篇的故事性不強,但主角似乎要逃避某一種生活才獨自出遊,於是陷進這迷離境界,更有點村上春樹《舞舞舞吧》那種入住酒店的感覺。

王維潔與蔣宜夫婦合寫的《康箏》則描寫了中年台灣學者在意大利遇到大陸女子康箏,因為女方的缺陷和兩岸不同的背景,學者最後讓這段感情無疾而終。作者的文字令人感到置身於意大利 Pisa , Lucca,Venice ,被古老的建築包圍。而風雨打在身上和日月照在建築物上的描寫,更是令我多麼渴望前往。淡淡然的故事,美麗的場景,滲出有緣無份的愁思。

要數我最喜歡的故事,就是呂欽文寫的《向新》,這不就是建築界的《海角七號》嗎?921大地震毀了鄉間小學校舍,建築師蕭喬接下了重建的設計工作。在清拆損毀校舍的過程中意外找到了一個被凝固在水泥裡五十年的盒子,裡面竟然有一張從不同照片撕出來黏在一起的男女「合」照。憑著照片背面「向新」這個名字,蕭喬從學校的女教師林美英口中,知道原來男的就是五十年前舊校舍的建築師,而女的就是當年學校的女教師。二人明察暗訪,終於拼出了端倪,向新因為加入了228事件後反戒嚴的反政府行動,要離開女教師,自知不一定有機會重聚的他,於是把二人的照片合在一起,放進鐵盒,凝固在自己設計的建築物之中,以另外一種方式地老天荒。故事裡面現代的一對,在一起尋根究底後,卻沒有走在一起,只以蕭喬的一段感嘆作結。「在這個愛的成份必須被各種前提解析的年代裡,他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去愛,別人是否又會不會承認他的愛。」

作者巧妙地利用了建築師的作品可以久遠保存的特點,將兩件台灣相隔五十年的大事 228 和 921 聯繫起來,兩位主角將鐵盒埋在凝固中的新校舍水泥中,延續了上一代的地老天荒,卻因為現代的感情價值,而沒有把握自身的緣份。

很喜歡這一篇,也許因為,我也喜歡這類,描寫穿越時空感情的創作。

這本書,推薦!

所感 + 書棧《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讀後感:個人篇

s3193809早一兩星期在 Twitter 讀到 Alex 說在看《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作為村上的老讀者,我便特意到市中心的紀伊國屋書店找。可惜他們沒有此書,我只好登上博客來去郵購。

兩天前,終於收到了。

我花了兩晚將書本讀完。好久沒有如此地速讀了,最大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書中描寫村上春樹在香港的現象勾起了當年的回憶,而談各中文譯本的優劣更是自己樂此不疲的話題。而對於標題,村上如何看中國,反而不是太能引起我的興趣。

作為解讀華文地區村上春樹現象的書本,我覺得裡面部份觀點,特別是關於政治層面與小說受歡迎程度之間的關係,尤其讓我反覆思量。我從來覺得,能夠引起大眾共鳴的,就會是受歡迎的作品。當年發生的大事,令到個人的際遇與書中的情節有所類同,自然就讓人印象深刻了。

雖然當年不以為意,但是如今回想起來,我是1989年底讀第一本村上作品,故鄉版的《挪威的森林》,最初當然是給那些露骨但卻輕鬆道來的性描寫震撼著。但作為六四事件後三個月入讀大學一年級的我,不久就發覺到主角渡邊那種對學生運動的冷漠和不以為然,雖然在六十年代末的日本是少數派,但在八十年代末的香港卻成了多數派。在迎新營中,搞手對死難者的哀悼悲鳴,都只流於形式,沒多久,新生就沉醉在大學的生活當中了。

那一段日子,身邊經歷了不少好友因為移民、留學的生離,與書中渡邊跟木月與直子的死別,在通訊沒有今天發達的二十年前,著實分別不大。長年累月建立起來的友情、愛情,一下子就沒有了。一年之後,到我自己隨家人移民,這三冊的《挪威的森林》,我不捨得把它們裝進貨櫃,卻是隨身帶上飛機看的。記得故鄉版《挪威的森林》描寫直子死後,渡邊去流浪的那一章叫做《走在泥沼中》,這五個字,對於初來澳洲的我,實在是最佳的寫照。而直子在養病期間,渡邊寫給她很多很多的信的場面,也在澳洲我自己的書桌上不斷重演。

我走的時候,香港的村上熱尚未升溫,跟朋友說在看《挪威的森林》都得到一個掛滿問號的臉孔作為回應。到了1991年末,假期回香港的同學帶回了博益版的《挪威的森林》,說是香港的熱門讀物。我才發覺到,我愛讀的小眾小說,已經成為潮流,變成一版再版的作品了。

博益出版社在接著的兩三年間推出了《尋羊的冒險》《舞舞舞吧》和《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應該是先入為主吧,我對村上比較寫實的作品特別偏愛,這就是《村上春樹心底的中國》裡面提到的「森高羊低」現象。我總是無法對那些遇見半人半獸怪人怪物的奇遇有太深的共鳴感,但是所有作品中的疏離感卻是有很深刻的體會。《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是我最喜歡的村上小說,重讀的次數比《挪威的森林》更多。當中,似乎是因為阿始與島本因為父母搬遷而失去聯絡,而現實中,跟我相隔半個地球的人,也變得越來越遠。

1993年,我回港一行,順道買了好多本村上的書回來,開始追讀他前前後後,長長短短的作品。不過,到今天,還沒有其他的作品,可以讓我有閱讀《挪威的森林》和《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時的共鳴、感動和震撼。

這麼多年了,今年我已經成長到《挪威的森林》序幕渡邊乘坐德航的年紀。有時,也會如他一樣,憶起十九歲時的往事而不能自拔。我今年才想到,似乎渡邊居住在西方國家,甚至,很有可能還是單身。偶然,回憶就像渡邊形容那十月草原的風景那樣,「執拗地踢著我中的某個部份。喂,起來呀,我還在這裡呢,起來呀,起來想一想,為甚麼我還在這裡。不痛,我完全不痛。只是每踢一下便傳來空虛的聲音而已。」

我從《挪威的森林》找出這一段來引,忽然感覺背脊一涼,我,昨晚寫《曾經,就在九月相逢》的時候,就完完全全是因為這樣的情懷,我的九月就是他的十月,我的《人生何處不相逢》不就是等於渡邊的 Norwegian Wood 嗎?

書棧 + 電影Jumper.旅行的藝術

jumper看完 Jumper《越空行者》,故事猶如水過鴨背,只是一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科幻片。但之後留在腦海,讓我思考的是那「瞬間轉移」的超能力。

arttravel只要到過,或者從照片中見過一個地方,在腦中一念,戲中的 Jumper 就可以穿越空間轉移到那裡。電影裡面出現了不少這樣的情節:男主角不斷瞬間轉移,半天之內環遊整個地球,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我很奇怪,在製作過程中,難道沒有人提出過這樣的疑問:如果你能夠瞬間轉移,你還能夠享受旅遊的樂趣嗎?旅遊的喜樂,在於它的不經常性。如果你無時無刻都可以隨意轉移,全世界都在一秒鐘的路程之內,當你在獅身人面像的頂端喝凍飲,你還會對這建築物的偉大而讚嘆嗎?你會為能夠登上天下第一峰而覺得驚喜嗎?你還會領略得到旅途中慢慢摸索的樂趣嗎?你還會覺得異國風情比你家樓下的便利店吸引嗎?

這個疑問,令我想起 Alain de Botton 寫的 The Art of Travel 《旅行的藝術》,他從多方面解構「旅遊」這個意念在人的心目中究竟意義何在。他提出異國風情的吸引,在於跟個人的日常經歷的不同。

What we find exotic abroad maybe what we hunger for in vain at home.

不過,他也認為,旅遊書或者旅遊宣傳小冊上照片給人的感受,總是跟真實到達時有落差。最大的原因是真實到達時,帶了自己的肉體,也帶來了自己精神上揹負的包袱。

edhop這一段,我十分有共鳴,記得曾經一個人帶著傷痛出遊,無論去到甚麼地方,總是有些甚麼來勾起最想忘記的人,忘記的事。你這一秒鐘在笑,下一秒卻可能因為記起某次也曾如此的笑,心就沉了下來。Alain de Botton 書中引了 Edward Hopper 的畫,說他的畫中人總是身為過客,一些酒店旅館,旅途中的油站咖啡室,他們的神情總是這麼抽離,表情總是這麼默然和孤獨。如果揹負著這種心情出遊,別說要散心,很可能反而會陷入更深的低潮。記得《挪威的森林》裡面,渡邊在直子死後,就不斷流浪了好幾個月,但依然不能從泥沼中走出來。若不是玲子的來訪成為了他解脫的契機,他不知道要沉淪到何年何月才會找阿綠呢。

arttraveldvdThe Art of Travel 其實我也看了電視版,雖然比起文字版刪節了很多,但卻也加插了不少書本中沒有的人物訪問,而且節目由 Alain de Botton 自己出鏡主持和旁述,實在不錯。The Art of Travel 這本書,我極力推薦,不過因為內容講人生,講思想,文字未必人人能夠確切了解。大家也可以考慮讀中文版,或者看電視版都可以。

QV電視版中,出現了大郵輪 Queen Elizabeth 2 ,剛巧,今天在雪梨港,就見到她,和她的姊妹船,下水不久的 Queen Victoria。前者即將退休,結束她四十年的驛動,而後者卻是環球首航。也許我心境仍比較年輕,我很難想像為甚麼會喜歡郵輪旅行。尤其是,在 The Art of Travel 的 DVD 中,我看到一位老婦,在長途的航程中,住在一間沒有窗的房間,窗的代替品,卻是一個連接到船身攝影機的屏幕。而她,竟然笑說 it is better than a window。如果你問我,也許我寧願在家中看 Windows Vista ,也不想看屏幕顯示的疑似風光。

不過,也許,這幾年,我就是如此地過,一直就在家中看世界。雖然每年都算有出去外遊,但總是去一些去過的地方。算一算,真的很久,很久,沒有遊歷過從未去過的城市了。

是這些年,我的好奇心不再像年輕時那麼重?是我的工作不容許我有太長的假期?還是,我還沒有找到一個喜歡遊歷的旅伴?


P.S. 重看了上面的文字一遍,我從電影談到一本書和它的電視版,Edward Hopper,村上春樹,郵輪,再談到自己的旅行經驗……我開始懷疑自己是 Jumper ,思緒的跳躍,也許不下於他們……哈哈!

書棧 + 電影Atonement—寧願我懲罰自己

atonement大除夕之前欣賞了電影 Atonement ,每逢看到打動自己的電影,總是不能夠第一時間將感覺寫出。

沉澱了一星期,又將原著小說讀完,又反覆地聽著原聲大碟,聽著配樂中手動打字機的聲音,我終於可以在我的鍵盤上打出一些文字。

宣傳重點落在 Keira Knightley (Cecilia) 和 James McAvoy (Robbie) 身上,但以角色而言,無論是電影還是原著小說,都是以妹妹 Briony 為中心。不過電影用了三個演員飾演少年、成年和老年的 Briony ,所以,每個演員的戲份都比 Keira 少,保住了她的女主角地位。

飾演少年 Briony 的 Saoirse Ronan 表現精彩,前半齣戲都由她帶動,Keira 和 James 的角色都比較平板。不過,幾個角色背景性格的形成,電影中沒有篇幅闡述,但讀了小說後就能夠有更深的感受。書中的文字非常細膩,符合了書中以 Briony 作為敘事者女作家的身份。Ian McEwen 身為男作家,能夠寫出這麼女性化的細緻筆法,實在令人佩服。

※ ※ 警告:以下內容包括電影情節描寫 ※ ※

然而,作為愛情故事,電影是單薄的,Keira 跟 James 之間的愛情著墨很少,觀眾不太能夠明白為甚麼他們會愛得如此地深,只能當這是 given 的背景。但是,正如書名、戲名 Atonement ,這是一個關於贖罪的故事。Briony 暗戀 Robbie ,Robbie 卻拒絕了自己,跟姐姐戀上了;後來一宗強姦案發生,她見到一些一知半解的片段,就編織出故事指證 Robbie 是強姦犯。Robbie 含冤入獄,跟 Cecilia 的美好將來瞬間幻滅了。幾年後,因為大戰開始,囚犯可以選擇參軍代替服刑,Robbie 就出征法國。Cecilia 一直相信他是冤枉的,一直都靠書信跟 Robbie 聯絡。後來 Robbie 在戰事中休假回來跟 Cecilia 相會,Briony 摸上門向他們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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