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雨的孩子

本文參加【個人新聞台】舉辦的徵文比賽獲選,並刊於7月14日出版之【個人新聞台文摘】 「爺爺,爸爸媽媽甚麼時候回來呢?」 「阿扎,我們明天就要離開爾什了。你爸媽,希柏叔叔和其他鄉民先出發去了若莎車啦。」 「你們常常說的若莎車是甚麼地方啊?」 「若莎車是從這裡穿過沙漠,向太陽下山的地方走,大約十多天的地方,那裡有另一個湖,是我們全部爾什人要搬去的新家啊。我們的湖已差不多乾枯了,這個綠洲城鎮沒有水源,不能再支持下去了。」 「是啊,媽媽說從湖中取來的水越來越多沙呢。不是說每年春天,河神就會帶來聖水嗎?」 「唉,自從我們爾什人二十年前為了建客店而砍了湖濱的樹,觸怒了河神之後,祂帶來的河水一年比一年減少。而且,也有十多年沒有下過雨啦。」 「甚麼叫做下雨啊?」 「哈哈哈,你出生以來也沒有下過雨,難怪你不知道。」 「爺爺,你見過下雨嗎?是甚麼模樣的呢?」 「當然見過,大雨就像沙暴一樣,先是在天邊出現一團雲,然後一陣閃光,又一聲巨響,一串串的水珠就從天上掉下來,就像一顆顆的星星一樣一邊跌下,一邊閃閃發光,落在我們的身上,好清涼的。爺爺年輕的時候,第一次牽你奶奶的手就是拉她去淋雨,我們渾身濕透,就像洗澡一樣。那個時候,一年大概有一兩次下雨吧。你聽過雨神嗎?」 「沒有啊!」 「有一個這樣的傳說,雨神是河神的弟弟,河神有時弄錯了河中聖水的份量,春天的時候沒有裝滿我們的湖,雨神就會替哥哥補救,下起雨來把我們的湖填滿。唉,祂也很久很久沒有來過了,難道砍樹這件事連雨神也一併得罪了?」 「為甚麼不向河神和雨神說聲對不起呢?」 「鄉長年年祈福的時候也有謝罪啊,不過可能有些錯失是不能道歉了事,不能輕易逆轉的。我們爾什人已經發誓,到了若莎車之後,甚麼樹也不會砍,而且要把這教訓,代代相傳的流傳下去。」 爺爺說完,抱起了阿扎,倚在門邊望著若莎車的方向,看著紅紅的太陽慢慢落到沙丘的背面。爺爺揉揉眼睛,試圖回憶著從前與妻子跑到雨中的情景,同時默默向雨神許願,希望到了若莎車以後,阿扎能夠有機會看到下雨,到他年老的時候能夠有一些對於下雨的回憶…… 這個故事可以發生在中國南北朝時代西域樓蘭古國以西,也可以發生在今天澳洲紅色沙漠邊緣的一個土著部落,或者在世界任何一個深受氣候變遷而引致的沙漠化現象影響的地方。 本篇寫於澳洲紐省旱災嚴峻之時,看過報章一篇“The town where Bailey, 5, has never seen rain”報導之後

沒有月亮的日子

一首電視劇的片尾曲,劇集並非特別好看,曲式有點過時,唱功亦不好,但卻有一種奇妙的能力牽動了我,使我感動不已…… 有點中樂味道的前奏頗為吸引,初聽有點像當年林憶蓮的【破曉】,不過梁詠琪單薄而不穩的聲線又怎能與林憶蓮相比呢?初出道的憶蓮聲線和唱功曾成為笑柄,不過一番努力之後,進步之快確令人瞠目。梁詠琪唱了這些年,進步有多少大家亦心中有數吧! 劇中男主角與一位女歌星有過一段霧水情緣。女歌星離去之後,男主角就靠放她的唱片來思念她。他不斷重複又重複地聽著同一首歌,每次都能擊中情感要害的或許就是這一句:但愛得多深較多久重要。 【沒有月亮的日子】 梁詠琪 共你分別了 合上眼睛相聚了 沒相擁較相擁美妙 明月縱遙遙 比那燈泡更小 但記憶偏偏為何沉澱了 若我心在笑 問你會否都在笑 像一起聽呼吸對調 何日你回來 給我即使太少 但愛得多深較多久重要 聽見你到臨 如月色都漸暗 漆黑的森林 沒有出口不要緊 看過你眼神 誰害怕天地殘忍 漆黑中感到是誰 曾經走近 獨個走路遠 若我兩腿總亂踹 未擔心我竟許錯願 人月兩團圓 雖較風聲更短 但你的祝福卻一生熱暖

雪梨雙年展—尹秀珍與邢丹文

每兩年一度的「雪梨雙年展」是雪梨藝壇的盛事,每一屆都邀請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當代藝術家參展,與澳洲本土的作品並列。這個雙年展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73年底,雪梨歌劇院開幕後的一個藝術展覽。歷年來,很多澳洲新晉藝術家都由這雙年展開始為國際藝壇所認識。今屆的題目是On Reason and Emotion,在雪梨的六個不同場地展出了來自三十二個國家五十一位藝術家的作品,當中超過三十件更是為特別為這次展出而創作。 在今屆的名單中,有兩位來自中國的女藝術家:尹秀珍與邢丹文。 尹秀珍來自北京,是活躍於當今中國的女性裝置藝術家,作品多以日常生活的物品製成,以表達在全球化影響下個人的生活體驗。在「紐省藝術館」展出她的兩件作品:International Flight (國際航班)以及Portable Cities(手提城市)。前者曾在北京,新加坡及三藩市等地展出,以當地市民捐出的故衣縫製出飛機的形狀。而後者則由多個打開了的行李箱組成,每個行李箱代表一個城市,在原有的廣州,威靈頓及三藩市的行李箱之外,尹秀珍為了「雪梨雙年展」製造了雪梨,里斯本及巴黎三個行李箱。行李箱外貼了該城市的機場標籤,裡面載滿了由故衣縫製的當地著名建築物。她認為用不同人的故衣作材料縫在一起,代表親密地將各人不同的群體,職業和經驗聯在一起。她在接受「雪梨晨鋒報」的訪問時指出,不幸的是在全球化之下,很多城市已經越來越相似了。 邢丹文則是一位攝影藝術家,生於西安,現居北京與紐約。在「當代藝術館」展出了disConnexion系列四十多幅照片中的十二幅。邢丹文於2002年在廣東看見近十萬人以處理由美國運來的電子廢物為生,但健康卻深受水銀毒的影響。整個系列的照片為電子廢物的大特寫,遠看就像抽象的地貌,近看才知道是電子廢物,再細看更能讀出廢物原來的美國品牌。在大家用互聯網看這篇網上文章的同時,有沒有考慮到在遠方有人因為我們用的電子產品而中毒呢? 「雪梨雙年展」於紐省藝術館、當代藝術館、雪梨歌劇院、皇家植物公園、雪梨博物館及Artspace舉行至八月十五日,免費入場。 (部份內容譯自「雪梨雙年展」Free Exhibition Guide) 雪梨雙年展 http://www.biennaleofsydney.com.au http://www.gmw.cn/03pindao/wenhua/2004-06/08/content_40333.htm 關於尹秀珍 http://www.biennaleofsydney.com.au/2004/artists/YinXiuzhen.html http://www.culturebase.net/print_artist.php?1293 http://www.zeroballet.info/supernaut/archives/000108.html http://www.sohochina.com/chinese/product/sohoart/p_yinxiuzhen.html 關於邢丹文 http://www.biennaleofsydney.com.au/2004/artists/XingDanwen.html http://art.progressive.com/xing.asp http://arts.tom.com/zhanlan/hengbing17/07.html

非走不可(二)不可不信緣

‧‧曾說可不可信緣‧‧ ‧‧曾說可不可相見‧‧ ‧‧與你分開當天 不覺是情遷‧‧ ‧‧誰說不可不信緣‧‧ ‧‧誰說不可不相見‧‧ ‧‧與你彼此相牽 只覺是迷戀‧‧(不可不信緣—劉德華) 終於你要上機了,我替你拿著行李,並沒有如常地牽你的手。我們沉默地來到閘口,我緩緩地把你的旅行袋交給你,我輕吻了你的臉,說了一句:「到香港打電話給我吧。」你點了點頭,便轉身走進閘口。我凝望著,以為你會回頭望一望我,但你的背影匆匆已給其他人阻擋著。 我感覺一陣欲哭的衝動,匆匆向你的家人道別後便朝停車場跑。我把車子駛到Botany Bay看見跑道的地方,等待著飛機把你帶到地球的另一面。 在雷鳴的起飛噪音中,我目送著你的離去轉眼間已三個多月了,你離開這裡的時候是十月底,幾個月來經歷了沒有你在身邊的平安夜、大除夕、農曆新年,每次都藉故發起大伙兒的活動,希望能夠沖淡一個人的孤獨。 如果你沒有離開香港北上出差的話,我們每晚都以電話或在網上傾訴。我差點以為一切可以不變,只是大家望見對方的影像被webcam侷限。 但是隨著你北上越來越多,我的晚上及週末也越來越難熬。二月初,我買了票去看露天影院,為的只是回味在雪梨歌劇院和大橋做背景下,過去幾年和你一起看電影的記憶。上映的是舊電影Sliding Doors,看著兩個故事交纏發展下去,發覺一件小事已經可以把人以後的際遇改寫,心裡一直在想,你離去的決定究竟會怎樣改變我們的人生呢…… 非走不可……不可不信緣……緣份的天空

迴轉1988(上)

每一段日子都有它的主題曲,腦海中聲音的記憶就像一片錄音帶,rewind再rewind。有時是歌詞觸動了我的感覺,有時是歌唱技巧令我印象深刻,有時是無從解釋的連繫,把一首歌與某段日子纏繞一起……就讓我們從1988年開始吧! 那一年是我的會考年,溫習的時候總是用自己喜歡的歌伴讀,這年的歌曲令我想起自己的書桌,那一盞在三越購買的檯燈,及自己拿著筆記走圈子唸書的情景。 ‧‧01【傻女】陳慧嫻 ‧‧這夜我又再獨對夜半無人的空氣 ‧‧穿起你的毛衣 重演某天的好戲 ‧‧讓毛做長袖不經意地 抱著我靜看天地 ‧‧讓唇在無味的衣領上 笑說最愛你的氣味‧‧〈詞:林振強〉 第一次聽這首歌的時候我以為林振強寫的是「讓無盡長袖不經意地」,與一位同學在課室談起這一句的對答情景不知怎地清晰地印在我的記憶之中。雖然這是雞毛蒜皮的一件小事,但是卻無論如何也忘記不了。這一首歌詞很有電影感,不過每個意像都很生活化;如果將詞改作「無盡」,就會使歌詞添上幾分詭秘……。這首歌的旋律在當時很新鮮,排山倒海的連串歌詞使人透不過氣,也發揮了陳慧嫻的唱功。去年她再次出碟,舊曲新詞的【傻女的新衣】試圖在原曲的故事上畫蛇添足,新衣總也不及舊毛衣暖。 ‧‧02【煙雨淒迷】陳百強 ‧‧煙雨淒迷 伴我獨行 ‧‧昏暗街頭 妳似夢幻般飄近‧‧〈詞:潘偉源〉 三月底,自己選修的會考美術科開考。考的那天很潮濕,真的煙雨淒迷,連該年的難題——給我們寫生用的黑色紙袋也像受了潮。我避重就輕地把它畫成深灰色,離開時實在不知能否過關,心中不很踏實,回家途中哼著的就是這首歌。歌曲內容細想之下有點恐怖,陳百強的演繹在最初的兩段恰到好處,但副歌部份卻叫喊得過份清醒,稍稍破壞了歌詞的迷離感。 ‧‧03【半夢半醒】譚詠麟 ‧‧反反覆覆恍惚的夢 ‧‧多多少少忖測的情‧‧〈詞:潘源良〉 那一年因為各種壓力,很多時都睡得不好。這兩句歌就像是當時的寫照,不過忖測的卻不是情,而是考試以及辯論比賽。譚詠麟在當年的頒獎禮上宣佈不再領獎,或許就是不想再忖測來年獲獎的行情吧!四月初,機緣巧合的為學校拿了辯論獎盃,比賽結束之後,終於可以放低一部份的壓力了。 ‧‧04【感受】黃凱芹 ‧‧每當煩倦我愛漫步 寧靜將心輕輕打掃 ‧‧人隨浪去未覺迷途 行到何處停步 ‧‧遙看著觀無盡眼前長路 幾多個彎角見到 ‧‧一生有幾多次機緣能遇到‧‧〈詞:向雪懷〉 有一段日子,瘋狂的愛聽這首歌。好幾次放學回家故意不乘車,漫步走過黃泥涌道墳場前的一段。黃昏的街燈照著飛馳的汽車,但行人道上卻只有我,很有都市的疏離感。我心裡想,如果這首歌拍MV,那裡的情景,加個藍色濾光鏡就完成了。不過,詞中的感覺,卻不是當時年少的我可以完全了解,怎麼想到以後某段人生需要這首歌來自勉呢。 ‧‧05【天變地變情不變】張學友 ‧‧明日會點 樣樣事亦難預見 ‧‧新的挑戰裡 實在是有得失進退‧‧〈詞:唐書琛〉 中五課程的最後一天,有同學談起這一首剛剛派上電台的歌。想起會考之後,共處五年的同學將會各散東西,有點進退失據。明天的不可知,那個時候才發覺原來是定律。中五以前的命運就像一級一級的上,今年過後就是明年的課程。但會考那個關口,很多同學要下車,有的要搭別的路線……。聽過這首歌後,很期待張學友這張唱片的推出,但最後裡面的其他歌曲卻令人失望;他的歌唱事業好像到了瓶頸,要花了好多年才通過呢! ‧‧06【祝福】葉蒨文 ‧‧借那鳥語 路上細添溫暖 ‧‧拜託清風 奉上衷心 祝福千串‧‧〈詞:潘偉源〉 離開的同學,有的在放榜之前便走了。往外國留學,在我們的那一代並不單純,很多朋友是舉家移民,大概不回來了;而且在電郵未普及和長途電話貴得瘋狂的年代,離開就是離開。好多人把這首歌點給會將離開的老朋友收聽,間接造成了這首歌的成功。其實詞本身沒有太多的新意,是一些詩情畫意場景的雜燴,並沒有加入香港的元素,描寫移民潮中的離愁。 ‧‧07【幸運是個夢】何嘉麗 ‧‧路縱崎嶇不須相送別 不必有相擁 ‧‧縱使不能重逢遇見 說聲珍重‧‧〈詞:小華〉 那個時候家裡已申請移民,也有心理準備不久便要走了。我沒有想得太多,也許要像這歌詞一樣灑脫吧?這首歌當時與余劍明的【短暫的浪漫】鬧了雙胞,兩首都沒有流行,不過詞意就是何嘉麗的版本比較與旋律配合。 ‧‧08【大會堂演奏廳】李克勤 ‧‧不再害怕害怕害怕分手 ‧‧分手以後無奈如舊 ‧‧人漸消瘦 相愛是這樣會令我 ‧‧疲倦不休…

火炬

雅典奧運的火炬在今晨抵達上屆主辦城市雪梨,在歌劇院燃點火炬之後,傳經雪梨多個區分,然後再環遊全球數十個城市。 上次在家附近看火炬傳送的情境依然歷歷在目,彷如昨日,但原來不經不覺間已經四年了。 人群一如上次般聚集在馬路兩旁,小朋友們搖著主辦機構派發的旗幟,大家都很興奮地等待。在警車及花車開路的背後,拿著火炬而來的是一位長者,就在我們眼前提起火炬,燃點起接棒的壯年人手中的火炬。在閃光燈中,壯年人繼續前行……這就是這火炬背後薪火相傳的意義吧! 在一片歡呼及拍掌聲中,我卻忽然想起另一時空,一個神像手中的火把……

一幀風景(二)

上了岸之後,我連跑帶跳地回到旅館,拿起背囊就直奔Cairns機場。擾攘一番之後,在傍晚到了Brisbane。我胡亂的在市區找了一所普通旅館,放低沉甸甸的行裝後,便到附近的一所Internet Cafe,向她發出了邀約的電郵。 ……Hey, remember me? I broke your camera in Bundaberg and took some photos for you around that little town. I am now in Brisbane and I wanna give you the files. Maybe we can meet for coffee or something…… 留下聯絡方法後,充滿希望的按下Send,之後可以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推門離開那背囊客雲集的嘈吵店子,外面竟然出奇的寧靜,初秋的清涼隨著已經全黑的夜空襲來。拐過彎,走上旅館座落的小山坡,竟然給我發現滿天繁星。我料不到這大城市的燈光沒有把幾萬光年外的星光掩蓋。或許幾星期前路過Brisbane時,對她還未出現的這個城市沒有特別在意,完全沒有留意到這樣的景象。 下來時短短的斜坡,現在竟然被痠得發麻的雙腿拖得走不完。我突然意識到今天潛了一整天的水,再乘了內陸機,堆積了一整天的倦意早前卻被見她的渴望壓抑著。現在發了電郵,拉緊的心情突然放鬆,疲倦就一下子攻佔了我。 我回到房間一躺而下,睡了一個不熟而無夢的覺。第二天早上六時多便給自己忐忑的心情弄醒,心中盤算著她看到電郵後,甚麼時候會致電旅館房間找我。我不敢離開,所以點了Room Service在房間吃早餐……午餐……就在我吃著半涼的晚餐的時候,電話響了…… ﹝未完.待續﹞

一幀風景(一)

……先生,可否幫我拍張照片呢?…… ……噢!可以可以…… 在差不多完全是西人的旅遊點,突然聽見了一句廣東話,我差一點不懂回應。十來天了,和上司抝氣之後,把辭職信放在他的桌上便提起背囊來了澳洲,一直都沒有說過中文。我有點奇怪,為什麼她會和我說廣東話呢?原來我身上T恤的中文字出賣了我。我接過她那袖珍的數碼相機,向著小屏幕一看,剛好只zoom著她的眼睛,我望著她黑得深不可測的眼睛,突然就像被吸了進去一樣,完全動彈不得。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我匆忙的按下快門,左手卻突然一滑,整個數碼相機便跌到地上。我連忙拾起一看,屏幕還顯示著她的雙眼,不過其他按鈕就再也沒有反應了。我不敢正望她,只看著屏幕上她眼睛的特寫,向她賠不是,並答應賠償修理費用。 ……如果你在Bundaberg這裡有甚麼照片要拍的話,我替你拍,再email給你好嗎?…… 就這樣我便和她在小鎮的周圍渡過了一個陽光耀眼的下午。在夕陽之中,我繼續北上的火車要開了,而她的假期完結,要駕車南下回Brisbane開學。我花了兩星期從Bundaberg到了Cairns,在沿途的小鎮邊走邊停,拍了數百張風景照,但重看得最多的始終是在Bundaberg替她拍的那一些。 在Cairns附近參加了潛水班,大伙兒在制服般的潛水裝備包裹下,唯一可以看見的是同伴的眼睛。到了水底的寧靜世界,陽光透過海浪舞進我的眼內,思緒忽然變得像海水那樣清徹澄明。我突然多麼渴望身旁同伴潛水鏡後面的是她那雙眼睛,當下就決定了一上岸便飛往Brisbane…… ﹝未完.待續﹞

著陸之前,回憶之後

十來天的香港之旅,隨著飛機的下降而結束。離港十多年,已經沒有回鄉的感覺了。每次回港,行程都給聚舊的飯局填滿,一批批見面,嘩啦啦、嘻哈哈的說著舊日校園趣事。 不過,每當提到現時的工作,大家的笑容又沉了下來;其中有每週到處飛的、有每天無薪加班至午夜的、有長駐偏遠鄉鎮的、也有每月供負資產樓的……。這一些大家都不太想提起,彷彿十多年前的學生時代才是最快樂的日子,才值得談論。 沒有見面數年,大家都變成三十過外的人了,可幸是生活雖然迫人,卻沒有太過催人老。大伙兒的樣子還和學生時代差別不大,只不過心境就全然不同了!是社會景氣之過,還是成長必經之路呢?在著陸之前,回憶之後,就給我許個願,希望下次見面時,大家會興緻勃勃地談新發展吧。

晨曦中起飛

清晨七時,賴在床上的我接連聽見兩架飛機飛過,似乎風向將今天的航道轉到我家上空,來把我吵醒。或許晨曦中出發的旅客特別雀躍,以致噪音也特別響亮吧! 大學時代的功課曾設計過一個小型機場,從“旅途”的意象出發,想到“人生軌跡”,再想到太陽系內的彗星。偶然在一本關於彗星的天文書看到屈原【九歌】中的【少司命】的英譯本,驚訝於當中意象與現代飛行的契合…… ‧‧ 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 ‧‧ 綠葉兮素枝,芳菲菲兮襲予; ‧‧ 夫人兮自有美子,蓀何以兮愁苦; ‧‧ 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 ‧‧ 滿堂兮美人,忽獨與余兮目成; ‧‧ 入不言兮出不辭,乘回風兮載雲旗; ‧‧ 悲莫愁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 荷衣兮蕙帶,儵而來兮忽而逝; ‧‧ 夕宿兮帝郊,君誰須兮雲之際; ‧‧ 與女沐兮咸池,晞女發兮陽之阿; ‧‧ 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怳兮好歌; ‧‧ 孔蓋兮翠旌,登九天兮撫慧星; ‧‧ 竦長劍兮擁幼艾,蓀獨宜兮為民正。 “乘回風”“別離”“忽而逝”“雲之際”“登九天”完全是機場及空中飛行的意念,我想也不想就拿了【少司命】作為設計的主題,甚至找了一份行書寫的【少司命】作為設計圖的背景。事隔九年,或許是人生的軌跡航行至此,飛機的噪音竟然勾起了我一直以來對飛行及旅行的嚮往。 午飯時間心血來潮至書店閒逛,竟然給我買到兩本有關旅行的新書:陳世良的【上了建築旅行的癮】及褚士瑩的【元氣地球人】……在火車上匆匆看了數章,越看越想放低一切,拿出塵封已久的行李箱,隨心地飛往世界某個角落……我想起Bilbao的Guggenheim Museum,京都的神廟,New Caledonia的Noumea Tjibaou Cultural Centre……噢!我似乎在做著今晨被吵醒而未竟的夢呢!

就此一生

《舊作‧1987.07.24 刊於星島日報星橋版》 香港早期油畫展。 我和阿華走進展覽會場,咦,低層會場竟給圍版團團圍住?原來畫展在高層。阿華走得很快,一下子便在梯頂。我卻只走了一半,總想從白白的圍板上的隙縫窺探些甚麼,但裏面儘只是黑壓壓。 我也爬上了高層,一幅幅油畫掛在眼前。阿華看畫的速度竟和他快跑手的稱號有點不符,像在細意品嘗。畫上的每根旗杆,每段樑柱都一一細看。有時發現了瑕疵,總愛高聲指出這個不台比例,那個又表情牽強。說得管理員瞪著眼看我們,我面紅耳赤,他卻歡笑依然。阿華笑時沒有甚麼,不笑時面孔有點怕人,不好惹的,尤其當他泯著嘴,側著臉時,倔強得教你退避三舍。鼻樑上架著副平凡得不可再平凡的近視鏡,有些異樣,令人覺得那眼鏡並不屬於他的。 「你看,這種風格我最討厭了,黑沉沉的,沒一絲兒朝氣……」阿華拉了我過去,指著一幅油畫說。

迷失東京

終於看了【迷失東京】(Lost in Translation)。 電影是跟一些西人朋友去看,奇怪的是他們對於電影中營造的「文化震蕩」的感覺比我深刻得多。或許我們懂得漢字,或許我們是唱卡拉OK長大,也看過日式白痴電視節目,招牌及地圖我們也略懂幾分,所以影像和場景於我們其實是一個不太陌生的亞洲城市。由於這些都是導演賴以構成電影意念的主要成份,所以對於牽動我的能力就削弱了不少。 ※ ※ 警告:以下內容包括電影情節描寫 ※ ※ 我覺得兩位主角之中,以男主角的性格比較完整,將一個正在走下坡的中年過氣明星在陌生的都市中的不安及無助發揮得淋漓盡致。好幾個片段令我印象深刻:太太郵寄而來的包裹跌出了大量差不多相同的顏色樣板給他選擇。他煩厭的樣子,不就像大選的時候,幾個候選政客都不值一投的氣餒感覺嗎? 女主角的完整性就有所不及了,尤其是在丈夫離去公幹前後差距很大。丈夫在身邊的時候,每天等著丈夫回來的孤獨生活突然消失。東京的朋友就像從天而降,而且這些朋友的「性格」跟「級數」和她丈夫的女星朋友其實也差別不大。她似乎對丈夫的工作漠不關心,對丈夫的朋友甚至有點看扁及歧視。她對丈夫究竟有沒有愛似乎很曖昧,希望丈夫不要離去時的眼神也只是想有個伴而已。如果夫妻感情已經這樣淡如水,令人不禁懷疑她為甚麼要跟丈夫出國公幹,自尋煩惱、自尋寂寞呢? 我覺得女主角有點underact了,表達不出她自己迷惘的根源。不過,女主角在京都的部份非常精彩,蜻蜓點水般到古都一行,畫面非常優美,充滿了自然與古意,與東京市內的雜亂及酒店內刻意人工化的order對比得很有張力。 電影中所表達的感情,每一段都是有缺陷的。男主角的夫妻感情已蒸發得無影無踪,剩下的只有依賴及責任;女主角的夫妻感情卻像個錯配,在陌生的環境中兩人之間的問題被無限放大;男主角與女歌手的一夜情只是一場鬧劇,男女主角之間卻似一對親密的父親與女兒……一切都是淡淡的苦味,有點綠茶的感覺。還有就是配樂,實在叫人驚喜,與影像極之配合! 電影看完之後,找過雪梨超過十間唱片舖也找不到原聲大碟,真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