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如果我是男主角

before

網友 David (aka 深霧)寫了一篇小小說,將他自己的性格代入了 Before Sunrise 中的 Jesse 初遇 Celine 在火車上的場景中。他飾演的 Jesse 思前想後,最後都沒有跟坐到附近的 Celine 搭訕,錯過了一段本來可能是一生一世的情緣。我覺得很有趣,想想如果由我來代入,又會如何呢?


1995.夏天

我坐在往維也納的列車當中,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退。我拿著買了不久的小說《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剛剛讀到阿始在酒吧重遇十分神秘的島本,車廂遠處傳來一對中年夫婦吵架的聲音,越來越大聲,打破了原本的寧靜。一個坐在他們旁邊的金髮少女大概是覺得很吵,突然站起,拿了背包就走過來坐在我的斜對面。我看了她一眼,原來她都蠻漂亮的。我聽不懂那對夫婦在吵甚麼,好奇開口問那位少女。她聽到我這個陌生人突然發問,有點驚訝,就答了一句:「我的德語不好,都聽不懂。」我見她都不知道,就沒有再說甚麼。畢竟,比起那對夫婦在吵甚麼,我更想知道島本的出現,會如何影響阿始的人生。我低頭繼續讀小說,直到目的地下車。


哈哈,結局都跟 David 的差不多!不過,大概是這陣子看過移殖時代的片太多,我忽然又想,如果將上述的場景移殖到九年以後, Before Sunset 的時代,會怎樣呢?


2004.夏天

我坐在往維也納的列車當中,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退。我拿著新買的 20Gb MP3 機 ,聽著古巨基的新碟《愛與誠》。當中,我最喜歡《漂流教室》這首歌,尤其是前奏,甚至想拿它來做電話鈴聲!我把 MP3 的音量推高,不斷重播這首歌,將行車的噪音和車廂的吵鬧拒諸耳外。忽然,一個本來坐在遠處的金髮女子站起,拿了背包就走過來坐在我的斜對面。我看了她一眼,原來她都蠻漂亮的。有一刻,我有點衝動想和她搭訕。但因為完全想不出話題,只好作罷,繼續沉醉在我喜歡聽的歌中,直到目的地下車。


二不離三,不如再將場景移殖多九年,到 Before Midnight 的時代吧!


2013.夏天

我坐在往維也納的列車當中,窗外的風景不斷向後退。我拿出 iPad Mini,戴上入耳式耳筒,繼續觀看昨晚未看完的《新世紀福爾摩斯》第二季大結局。我看著福爾摩斯一步步墮入 Jim Moriarty 的圈套中,真是步步驚心。我眼角瞄到有人走過來坐在我的斜對面,但眼睛卻不敢離開屏幕,怕走漏眼錯過了甚麼線索。最後看到福爾摩斯被迫墮樓,劇集結束時剛剛好,到達目的地下車。


十八年來,在漫長的旅途中我都會帶著一些東西解悶,從書本到 MP3 機到平板電腦,對比起來,發覺原來越來越將自己關在自我陶醉的世界中。我不禁回想,這些年是否錯過了很多旅途中碰上新鮮事,和遇到新朋友的機會呢?

小說兩面(上)

lake2

沈妙思駕了三小時車來到坎培拉,都沒有看過 GPS 上的地圖,畢竟,這是一個曾經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不過,卻是久違了。

在這個殘冬的早晨,車子經過坎培拉市中心的聯邦道大橋,跨過人工湖面。妙思面前白濛濛一片,湖面上的霧濃得連對岸也見不到。她看看車上顯示的時間,原來才只是九時十三分。教授的喪禮十時才開始,她不想早到要跟旁人作多餘的寒喧,於是便轉進旁邊的路,把車子停下。她一個人下了車,慢慢走到各國國旗並列的湖邊。

記得有人告訴過她,這裡是國會三角的正中心,在這裡背靠國會的一角,對岸左邊角是 Civic ,右邊是 Russell 。在最初的城市設計中,背後是聯邦政府,左邊角是市政府,右邊角則是居民的購物文化娛樂地區。可惜,Russell 從來都沒有按照過計劃發展成繁華鬧市,直到今天,仍然是人跡疏落的地方。

今天的霧特別濃,對岸的景緻一點都看不到。妙思只能憑漸漸淡忘的記憶,想象著對岸的風景。

不過,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映像,卻是 Civic 再過去,大學校園的建築物。

上星期過世的,就是當年大學時代最賞識妙思的 Flannigan 教授。而亦是他,將妙思跟郭培磊配在一起做研究。培磊從台灣來這大學任教多年,當年妙思畢業時,他已經是高級講師了。教授為妙思爭取到助教職位,以及博士學位獎學金。妙思的論文題目以廣東話作題材。Flannigan 教授就時常著她去請教專注研究各種中國方言,卻其實不懂廣東話的培磊。

最初他們也沒有甚麼,見面都只是客客氣氣地談公事。直到一次父母從香港來探望,到禮拜日妙思帶了一向虔誠的父母到坎培拉的天主教總堂望彌撒,很久沒上教堂的妙思碰見培磊,才知道他也是教友。介紹一番後,妙思父母竟然拜托他務必要每星期都帶妙思來教堂,以免她一個人在外,跟宗教生活越走越遠。

從小受宗教薰陶的妙思沒有抗拒,畢竟,久久沒有去望彌撒其實只是因為懶惰。培磊也信守他對妙思父母的承諾,每星期都到她宿舍接她,風雨不改。漸漸,他倆會一起吃飯,然後開始約會,沒多久,校園的同事以及身邊的朋友都認定他們是一對。

妙思的人生向來都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沿著父母的安排走過來。那些日子,她也以為,拿到博士學位,跟培磊結婚,留在這裡任教,每一天都一起上班下班,然後生兒育女,計劃他們的人生……

直到幾年後她遇上 Ryan。

那是一個三月初,學期第一天的下午,妙思躲在開了冷氣的辦公室中整理導修課學生的資料。忽然一陣敲門聲,進來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白人學生。誰知他一開口,卻是流利的廣東話:「我係江立仁,Ryan Grant,係你帶嘅 LING2017 Chinese Linguistics Tutorial 嘅學生。我係 exchange student ,啱啱先到 Canberra 。之前我去咗雲南 backpacking ,嗰邊水災遲咗返香港,miss 咗前日來澳洲班機,趕唔切上今朝第一堂 lecture 同 tutorial ,所以想問你有無功課要做或者參考書要睇?」

「Errr… how do you know I speak Cantonese?」

「Well, only Hongkongers have the surname “Shum” and because you are my tutor of Chinese Linguistics, I just presume that you are not one of those ABCs who only speaks English, am I right?」

妙思看著他褐色中夾雜著金色的頭髮和說不出是藍是綠的眼睛,不知道應該用甚麼語言回應,只是點了幾下頭。

Ryan 見她有點不知所措,於是自己繼續說下去︰「我喺香港大,歲幾開始湊大我嘅 step mother 係香港人。所以廣東話先係我 first language。」

妙思自覺有點羞愧,作為準語言學博士,竟然忘記了是幼兒時的語境決定一個人的第一語言,根本與種族膚色無關。她打印了今早上課時派發的功課和參考書目給 Ryan ,並向他簡介了這一門課的內容。而這個科目的講師,就正是培磊。

Ryan 剛走了半分鐘,竟然又折返敲門。這次妙思見到他的大背囊,大概他下機後就直接來找她了。

「Sorry 呀,想問下你知唔知 John XXIII College 宿舍點去?」

妙思當然知道,因為她在這天主教會辦的宿舍住了三年,畢業後才搬到教員宿舍。她心裡想告訴他方向和路線,但到開口時卻變成說可以帶他去。

這不夠十分鐘的路程,那些年來妙思行過千百遍。但只有這一天,她才注意到暑天蟬鳴的奇妙,以及陽光穿過樹葉灑下來的美感。忽然她喃喃自語說,今天這些蟬鳴真好聽。

「如果唔開冷氣打開窗,你 office 應該夏天日日都聽到㗎!」

Ryan 這句簡單的說話,深深打動了妙思。她覺得自己實在太依循既定的軌跡前進。生活成了習慣,就不會去想要跳出框框。她用了這辦公室接近三年,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把窗子打開。

到達宿舍大門,Ryan 多謝妙思帶路,還給她來一個 goodbye kiss。

妙思目送他走進宿舍,一方面疑惑為甚麼這個 goodbye kiss 會比別人蜻蜓點水式那一種長半秒,另一方面竟然暗暗希望,它不單只長半秒。妙思定過神來,告訴自己已經有男朋友,而 Ryan 更是自己的學生。她用力搖了幾下頭,希望搖走剛才那種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感覺。

她慢慢走回辦公室,用力打開了多年未曾開過的窗子,迎來了平靜不了的蟬鳴。


自家試唱:

      三角兩面

小說 + 闖蕩無蹤

2013-03-11

來到維也納,感受到這個城市的寧靜,就像虛位以待美妙的音樂響起一樣。

日間看了教堂、皇宮、博物館和藝術館後,我在黃昏特意來到大會堂前,希望見到我三年前寫的故事《在一起》的兩位主角:迴轉木馬的 40W 燈泡和大會堂鐘樓上的 100W 燈泡。

乘坐電車來到,見到公園竟然整個給鐵絲網圍住。看看仍然高掛的宣傳旗幟,知道從一月開始的溜冰節剛剛於前一晚(星期日晚)結束,工人正在拆卸各種裝置,所以不准進入。我在外圍繞了一圈,大會堂鐘樓的燈泡當然在,但迴轉木馬卻無影無蹤了!

回了酒店在網上查找,才發覺迴轉木馬是聖誕前後的聖誕夜市舉行時才放置的臨時設施!這麼說來,故事中說迴轉木馬是整年都有的玩意就跟事實不符了。唉,單憑一幅照片,「隔山」創作出來的故事很難避免有這種錯漏。不過,如果依此來創作這個故事,40W 的命運將會更悲涼,因為,他連仰望 100W 的日子,就只剩下隆冬的幾星期……

小說鎖在海角天涯(一)

2008年9月


圖片來源:Ian Sanderson @ Flickr (Licenced with Creative Common)

公司每年都組隊參加十一月的 Sydney to Wollongong Ride 單車籌款活動,橫豎也想做多點運動,於是便跟同分行的同事 Glen 和 Joe 報名參加。雖然我工作的是一所單在 Sydney 已經有幾千員工的銀行,但到第一次全隊開會,見到其他組員才發覺只有二十多人參加,而其中差不多全是白人,亞洲人只有我和另一位不認識,在對岸分行工作的女同事 Ceci。傾談之下,知道不少組員是經驗老到的單車手,只有十人左右從來沒有踏過這段路程。我們這些新手決定每逢週末就一起沿著真正路線練習。

散會之後,我跟 Ceci 步行到火車站,才知道她也是港人。她改用粵語跟我說有點擔心體力,問我可不可以沿途跟著我後面踏,幫她擋擋風。我說沒問題,但其實我不是踏得很快,如果她跟著我後面很可能會墮到最後。我提議說我帶我家中那對付有藍牙耳筒的對講機,沿途如果她離我太遠就叫我減速好了。

練習最初幾次我也有點如臨大敵,尤其是過了皇家國家公園,又未到 Wollongong 單車徑那一段,汽車就在身旁風馳電掣而過,實在有點心怯。可能是亞洲人的體力不及白人的關係吧,我和 Ceci 每星期都包尾而回。不過幾星期後,逐漸熟習路段,我們也放鬆了一點,開始透過對講機傾談。她告訴我她的中文名字叫王若詩,從小學開始就給同學叫「東邪」,所以愛上了讀金庸小說;我就一本正經地告訴她我就姓歐陽,單名一個鋒字,她邊笑邊罵我胡謅,我說我的中文名字真的叫阿鋒,雖然我不姓歐陽。每個週末我們談武俠小說、談 backpacking、談運動時間表、甚至跳傘攀石,越談越投契,幸好路程越來越熟悉,密集的訓練也加強了我們的體力,所以就算不斷交談也總算跟得上其他隊友。

九月的某次練習,我們如常地到了 Sea Cliff Bridge ,Ceci 忽然透過對講機說:「你看看橋邊欄桿上,為甚麼有這麼多鎖呢?不如停一停下車看看它們是甚麼吧!」

「好呀!」我有看韓劇,一看就知道它們都是情侶將名字刻在鎖頭上,代表著永遠緊扣不分開,所謂的愛情鎖了。

我突然想,如果身邊有個鎖,就可以趁這個機會向她表白了……忽然見到纏在單車上的密碼單車鎖,心生一念,連忙把它從我的單車解下來,步向低頭細讀鎖上刻字的 Ceci ,說:「Ceci,這個多月來,無論練習或者見面,我們都談得好投契,我好希望我們可以進一步發展……這陣子總在想,應該在甚麼時候向你表白。如果你也同意的話,就一起把這單車鎖當做我們的愛情鎖吧!」

Ceci 有點猶豫,也許是沒想到我會在此時此地,這一條名字就像海角天涯的 Sea Cliff Bridge 上表白吧?

我看她沒有回答,於是再說:「雖然這把鎖並不像他人的那樣傳統,不過我們由踏單車認識,用單車鎖不是很合適嗎。我有 permanent marker ,可以將我們的名字寫在上面……」

突然,Ceci 拿起了鎖的其中一端,示意我將另一端繞過欄桿,一人一端將鎖扣上。

她答應了!她答應了!在閃亮的初春晨光下,她看著我輕輕一笑,我將我們的名字和日子寫在密碼鎖上後,便再也按捺不住,在她的面頰輕輕一吻……

忽然身後傳來口哨聲,還有一陣掌聲,我驀地回頭一看,原來是 Glen 和幾位隊友見我們沒有尾隨,回頭找我們,卻給他們撞破了這個第一吻。Celi 的臉泛起紅色,我不知道是她害羞臉紅了,還是陽光曬紅,我只知道,我很想將在 Sea Cliff Bridge 上這一刻鎖緊在我的記憶中。

(未完待續)

小說你的歌.你的家

長假完了回來上班,桌上的信件還未拆閱,老闆便把新的工作交給我,是為一對年輕夫婦和他們的新生嬰兒做改建居所的設計。因為從歐洲回來十小時的時差,我撑著快要垂下的眼皮,午後駕了差不多一小時車,來到市郊一條兩旁種滿藍花楹的路,唔,188,190,192,啊,到了!我拿著裝了電腦的手提袋,在大閘外按了對講機。

「Hello﹖」一把女聲回應。

「Is this Mrs Wainwright?My Name is Ron Lee from Harris Architects.」

「Oh yes yes, please come in!」

我推開大閘,步向一間頗為殘舊,大概是1960年代興建的單層房子大門前。開門的竟然是一個華人女子,她身後站這一個比她高出超過一個頭的白人男子。

「Hello. Mr Wainwright, Ben has given your project to me and I will be your project architect.」

「Call me Bob, and this is my wife Annie… hey, are you Chinese? Where from?」

「From Hong Kong, but I have been living in Sydney since the mid 1990’s.」

「Oh we have moved back here from Hong Kong last year, let’s speak Cantonese, I am quite fluent after 15 years there.」

「啊,好呀,可是建築術語有時我反而不懂用中文講,可能要中英夾雜,不過這樣的語言,Bob 你也聽慣了吧?」其實,工作時說粵語,我反而有點不習慣。

Bob 微笑點頭,寒暄過後,我們圍坐在飯桌,我打開電腦,記下他們夫婦二人提出他們對新房子的要求:四房,主人套房,嬰兒房要跟主人房相鄰,一間暫時是客房,但將來再生小孩可以用,還要一個四面從地面到天花皆是書架的書房。

「最好是高天花,要裝一把可以滑動的梯才拿到頂層的書,this is a must in my dream home!」 Annie 突然眉飛色舞地說著她的夢想屋,然後又好像不好意思般用手按住嘴巴,活像一個小女孩的樣子。

這個動作,令到我的思緒飛到久遠的年代。那年頭,Cathy 就最喜歡這樣。而且,她的夢想屋,也有差不多一模一樣的書房。記得我們看完《情陷紅磨坊》,Cathy 就總是哼著裡面的插曲 Your Song ,而且還執著裡面一句歌詞 my gift is my song and this one’s for you 問我會不會為她作首歌。我告訴她,your song 我不懂作,但我可以按照她的意思設計 your house! 於是,她就巨細無遺地將她的夢想屋形容給我聽。當時我隨歌名將這間屋叫做 your house ,而不是 our house ,大概就是我們最終都沒有緣份興建 our house 的一種預兆吧。好奇怪,很多年沒有想起 Cathy 了,今天這件事又再浮現腦海,也許是因為上星期在巴黎紅磨坊門前拍照時,將這些舊事勾了起來。

「Ron?」 Bob 見我在發呆,連在手提電腦上的打字聲也停止了,於是問: 「Are you OK? You look pretty tired.」

「Oh, sorry! 真不好意思,我剛剛從歐洲回來,因為時差問題有點倦而已。」

我告訴他們,初步構想是將現時的一間睡房打通併入客廳,另一間改作書房,然後樓上興建新的三間睡房。並問他們嬰兒是否在睡覺,如果我要量度全間房子,現在是否方便?

「沒問題的,他在右邊這間房,我媽從香港來照顧我坐月子,她在裡面看著孩子,不知是睡著了,我進去看看吧。」 Annie 走進房間,出來時問我,孩子剛剛睡著,可不可以待會兒才量這房間。我說沒問題,其他地方至少也要量一個小時。於是我便將其他地方先量度好,剛好也聽見嬰兒的哭鬧聲,於是就去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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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小說票選:第二回

不經不覺,距離上次餘弦棧小說票選原來已經四年,不如在一年之始,看看過去四年我寫過一些甚麼故事,同時請各位讀者投投票,在每年選出你最喜歡的一篇小說。因為時日已久,我將所有篇章的三十多個連結列出,方便大家重溫。如果你不是每篇都讀過,亦可以投一篇印象最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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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溫連結:握手收拾找我誤算檸檬茶不如聽一次《約定》並肩

小說旋渦

上一次來此地旅行,就是分開前的那個秋天,我們忽然得到一個一同出國旅行的機會。我們一路上話都不多,但最記得的只有這個場景。

在酒店房間中,我們看著窗外的一場暴風雨。你忽然問:「好在船公司打電話來取消,如果不是我一定暈船暈死了。」

「……你會暈船?」

「哈,哈!」你冷笑了兩聲,然後很平靜地說:「張先生,我們相識三年,結婚四年,你真的不知道我會暈船麼?」

我努力地回想,雖然這些年來,我們乘船的機會根本不多,但僅有的幾次,也都不曾見過你暈船。「我第一次約你出去不就是去遊船河嗎?渡蜜月時我們不是在希臘搭了船遊過幾個小島嗎?兩年前同事在船上舉行婚宴,我們不是都有赴會嗎?」

「你不知道我每次上船之前吃了多少種藥吧?」

「我連你會暈船都不知道,怎麼會知道你要吃藥?」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枉我這些年都那麼遷就你。你要遊船河,要遊小島,要赴婚宴我都勉強去。我每一次坐船時臉上的辛苦,你稍稍留意一下,就不會看不到。」

「遷就我?我有要求過一定要遊船河,要遊小島,要赴那個婚宴嗎?我沒有啊。當年約你遊船河,你可以拒絕不去,也可以提議別的節目的呀。渡蜜月的旅程你也有過目,為甚麼不說你不想坐船呢?同事的婚宴,你更加可以簡單一句說不去……你不告訴我你的想法和感受,就自己決定『遷就』我,然後就以此來怪我,這對我很不公平。」

「你記得你打電話來約我遊船河那一次,聲音有多興奮嗎?你一直都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了你,傻傻的我怕如果拒絕了你的約會,以後你就不會再約我了。渡蜜月的行程表?你巨細無遺,連船的班次,甚麼時間到達甚麼小島要看甚麼景點都完全列好才給我看,我說不坐船,你整個計劃就泡湯了。同事的婚宴,你不是說人人都攜眷出席嗎?我甚麼都替你想過,都以你的想法為先,自己辛苦也要陪你,你知道嗎?其實不獨是乘船,每一天我都在各方面遷就你,我一直默默付出了七年,我已經很倦,很倦。」

「那麼,昨晚又如何?我打電話去買看大旋渦觀光船的票,你在旁一點異議也沒有。這一次我沒有很興奮,也沒有預先安排,也沒有同事壓力,你又為甚麼不反對呢?」

「也許是我已經麻木了,又或者已經倦得沒有辦法去反對,甚至是想故意到船上吐給你看。」

我望著眼前的你,忽然變得很陌生。我記得最初相識的時候,我提到我感興趣的東西,你都表現得很有興趣的樣子。我提出約會時要去那裡,要吃甚麼,你都同意。久而久之,我逐漸不再問你,只說出我的想法就去做了,因為我一直以為我找到一位志趣相投的伴侶,我想做的,你都會喜歡。我從來也沒有想過你一直都以遷就的心態來相處。我好茫然,這真的是我的錯嗎?究竟是我粗心大意,還是你演技太好,導致這樣的誤會持續這麼多年?

那一天以後,我們都知道這一段婚姻不可能持續下去。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感到絕對不可思議,我竟然可以對枕邊人如斯不了解。我甚至不敢開展任何新的戀情,每一次嘗試跟別人約會時,內心總是萬分不安,若不是跟對方話不投機,便會認定她故意遷就,繼而避開得老遠。

兩年後的今天,我登上上次因為暴風雨而取消了觀光船,終於看見聞名的大旋渦。我望著圍著中心旋轉的海水,我忽然聯想到我和你的關係。你認識我,就彷彿墮進了一個越捲越深的旋渦,你以為遷就我就可以維繫與我的關係,你越遷就,我更覺得理所當然。你就像置身一個大旋渦,在惡性循環之下,逐漸被捲入中心邊緣,直到連你自己都接受不到,崩潰了。我們從來都不了解海水或是甚麼東西被捲進旋渦後會是如何,唯一近似的就是外太空的黑洞,據說,物質被捲進黑洞中央以後,就會在太空另一端的白洞走出來。我只能希望在我們分開以後,你可以如此地進入一個不同空間,找到一段不同的戀情,繼續你的人生。為了你,也為了我。

小說紅豆

第一次吃你煮的東西,就是紅豆沙。

你其實是煮給他吃的,不過身為他宿舍的室友,我也有幸得以一嚐,難得的是那紅豆沙沒有我從來都不喜歡的陳皮味道。你們的舉動就如甜湯一般甜蜜,忽然,他在你耳邊問,是不是忘記了放陳皮。你望著他溫柔地答,平時你媽媽做的都沒放,說如果他喜歡的話下次就放吧。

那次以後,雖然你常常拿紅豆沙來我們房間,但都是有陳皮味的。

我總是覺得你喜歡吃的紅豆沙,根本不是你為他煮的這一種。你們吃完總是出去校園某處,我都會一個人把燈關掉,躺在床上在漆黑之中用耳機聽歌。有一次我聽著剛剛買的王菲CD,聽到她唱「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時,我暗暗希望有一天可以再次嚐到最初那種紅豆沙的滋味。


轉眼一個學年,大家的畢業試在即,你向來很重視成績,考試臨近都會跟他減少見面各自苦讀。但那一陣子他總是夜歸,我裝作隨口問他為甚麼你畢業試竟然不緊張,他支吾以對,我於是更懷疑了,某一個星期日中午尾隨著他去看,原來他真的背著你跟一個校外女子交往。

我決定要立即告訴你,於是打電話約你在飯堂見面。我趕回校園,踏進飯堂時,見到你已經坐在看見泳池的窗邊,叫了一杯紅豆冰慢慢地啜著。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你,有好多次想回頭離去,但看見你蒙在鼓裡樣子,實在不忍心你繼續被騙下去。

我把我所見的向你說了。你沉默不語,只把杯中的匙羹一下一下地插進碎冰之中,越來越用力,最後甚至將裡面的紅豆壓碎。我忽然看見一滴水珠落在杯中,才將視線移向上,原來,你的淚珠已經一滴一滴沿著面頰滾下。你把臉轉向泳池,避開跟我眼神接觸。你忽然站起來,淚流滿面地告訴我,你會去找他談。我站起來想和你一起走,你搖搖頭,表示不用。我回心一想,你要跟他談,我實在也不應該在場,於是點了點頭,目送了你離去。

那一晚他沒有回宿舍,第二天還趁我出去後把房裡面他的東西都拿走了。大概是表示跟我絕交吧?不過其實我們也就快畢業了,他只是比原定早一點搬走罷了。兩天之後,我們最後一科考試,我遠遠見到了他,他給了我一個怒目而視的眼神,然後就轉身走得更遠。我站在原地極目四望,也發現不到你的蹤影。你竟然被傷害到連畢業考試也沒有出席。整場考試我都心不在焉,很自責自己一時衝動,沒有考慮對你考試的影響就急不及待將真相告訴你。

考試結束,我急步出去嘗試打電話給你,手機、宿舍甚至老家都找你不著。手機說號碼停用,宿舍說你已經搬回家,老家你姐姐一聽見是我,就說你不想跟任何同學說話。我不禁問自己,我究竟跟你是甚麼關係?只是幾百個同學之一嗎?我們,又算不算朋友呢?也許,答案是否定的,你是他的女友,我是他的室友,我們才會連在一起。那一刻,當你不再是他的女友,我也不再是他的室友時,我們的聯繫就戛然而止。

輾轉我聽到你因為沒有參加畢業試,那一個主科需要重修。但是,下一年我探問留在校園升讀碩士的舊同學有否見到你時,大家都說沒有。你過得如何,最後是否畢業了?十年來,一直是一個謎。但因為記憶日漸模糊,記起你的次數越來越少,自責也不復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了。


那一天我路過一間糕點店,見到裡面人山人海,忽然想起那一定是不少人看了某電影吃缽仔糕的情節,勾起了童年回憶,便都來買了。我也記不起有多久沒有吃過了,於是也就推門進去。竟然,迎面見到第一個轉身,拿著竹簽串著缽仔糕吃的人就是你。

你喊了我的名字。我反而有點尷尬,不知道說甚麼好。還是你掏出了名片,說你在某志願團體工作。我見到你名字下面的小字,知道最後你都畢了業,不禁鬆一口氣。我小聲問你甚麼時候畢業。你說那次之後,根本不能夠面對他,於是出走國外,到了好多地方散心,旅途中在非洲參加了這團體做的醫療工作,覺得以前只顧著加入甚麼大行,做甚麼合伙人的志願實在太過現實和向錢看,差不多兩年後,才回來補修了那一科,拿到學位就加入了他們的香港分部工作。我望著你發亮的眼神,知道你一定是找到了你喜歡做的工作。我也拿出了名片,對你說,我可就是按著你口中的「現實」步伐前進呢。你接過後,瞥見了手錶顯示的時間,突然說約了人開會差不多遲到了,還把紙袋中未吃的一個缽仔糕給了我。

我再一次目送你離去,我揚起聲叫你保持聯絡,你回了頭,說了一句好,就繼續趕路了。我拿起竹簽,看著缽仔糕上面的紅豆,實在驚訝為甚麼我跟你之間的記憶都跟紅豆起著某些關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開啟電腦,竟然就收到你的電郵,問我下星期六晚是否有空。


這個星期六晚,我終於再次嚐到你給我吃的紅豆沙。可是,十年前躺在床上空想的我,完全預料不到,品嘗的時候,週圍的場景會是你的婚宴。原來你丈夫就是你當年在非洲認識,當志願工作的醫生,而婚宴最後的這一道「百年好合」更是混入了你們從非洲帶回來的紅豆。我喝著沒有陳皮味的甜湯,心裡想,大概是你故意吩咐廚房不用陳皮的罷?

這陣子聽見方大同重唱的《紅豆》,跟王菲的版本,就像十年前後的兩碗沒有陳皮的紅豆沙,材料大致相同,感覺,卻是南轅北轍的兩回事。

小說在一起

本文為影像外的故事—第二回參加作品,作者:Stannum

題目圖片來源:Claire1066 @ Flickr (Licenced by Creative Commons)


記得我嗎?

那一天,我跟你並肩而坐,讓電流通過我們全身,我們第一次感到暖意,感到自己的潛能得到發揮。我記得你一發亮,我就愛上了你。我們的身形雖然相若,但你 100W 的光明,完全把只有 40W 的我比下去。我們之間只有兩公分的距離,我甚至感受到你發出的熱量。我鼓起勇氣跟你打招呼,你聽了後,我見到你體內的鎢絲微微一動,在你彷彿要熱情地回應之前,一隻人類的手就把我從測試插座旋開。我的身體感到一陣冰涼,光線熄滅,我望著仍然在測試插座的你變得越來越細小,直到拿著我的那個人步出了測試室,關上門,就再也看不見你發出的光芒了。

那個隨機抽樣測試的過程只有兩分鐘,亦是我們唯一一次如此地接近。但是,那一次之後,我跟你好像有了感應,我會知道你離開我有多遠。

測試之後,我便被那個人直接送到包裝部,跟一眾 40W 的弟兄姊妹一個一個地住進透明膠的包裝裡。一部不知名的機器把每二十個燈泡用紙盒裝在一起,我身邊的有阿亮,晶晶和螢螢。我知道我不可能跟你住在同一個盒中,因為我跟你根本層次不同。我們一眾就在某個東方的海港被放進了貨櫃,經過不知道多少天在大貨輪內的顛簸,我們終於在遙遠的西方城市,維也納重見天日。

一路上,我慶幸我感受到你也身在同一個貨櫃裡面,只是給盒子擋住,看不見你。我暗暗許願,希望我們可以送到同一間公司出售,被同一個家庭買回去,再被安裝到相鄰的燈上。雖然我也知道,如願的機會微乎其微,但我總是每一天都向傳說中我們的創造者 Edi 神祈禱。

記得我們誕生不久,大伙兒還疊在一起的時候,公廠天花板上的光管教了我們很多道理,我們都叫他老師。他說,如果我們希望一生過得開心的的話,就要隨遇而安,一旦安裝通電後,就以身邊的燈泡作終身伴侶,大家互相遷就。當然,有不少弟兄姊妹會被裝到只有一個燈泡的燈飾上,孤獨終老。但幸運的是,我們這一群都是 40W,除了是洗手間或貯物室等小空間會單獨使用外,通常都會裝到有多個燈泡的燈飾上。

我們被送到了一間大型的連鎖超市。職員將包著我們的盒拆開,將我和三個老友,以及其他同伴掛在接近地下的第二格。我試圖感應,卻感受不到你在附近,直到兩天之後,我才見到一個肥胖的職員將你和你的同伴掛在十多尺以外的貨架上。我試圖叫你,但我根本不知道你叫甚麼名字,只好嘗試大叫 100W ,但我的聲音太微弱了,根本沒有可能傳到你身處的貨架。我在幻想,既然我和你如此有緣,能夠在這異鄉的店舖重遇,Edi 神會不會繼續憐憫我,將你賜給我作為終生伴侶呢?

可是,不到半天,我的希望便告幻滅。一個老頭伸手把我,阿亮,晶晶和螢螢四個拿了起來,放進他的購物籃中。阿亮狂呼:「好啊,我們都在一起呢!」。晶晶說:「希望到時我們都裝在一起就好了!」。螢螢問我:「你猜我們的新家是甚麼地方呢?」我沒有答她,只管希望老頭會在經過你面前時將你也一併買下。

一步,一步,再一步。我見到你由遠而近,再從近至遠,我從盼望,失望到絕望。我無助地再一次看著你逐漸變小,這一次,你沒有亮著,我的感覺更為冰冷。

老頭出了超市,老友們都東張西望,看看究竟我們的歸宿在這個城市的甚麼地方。我,卻不屑一顧,畢竟,沒有你同在,甚麼地方也,無所謂了。

在購物袋裡搖晃了好一會,終於到達目的地。阿亮跟晶晶說,他見到路旁的指示牌,這裡是維也納大會堂前面的公園。老頭把我們拿出來後,便用梯爬高,把我們四個並排安裝在迴轉木馬屋頂的外圍。

晶晶嘀咕著:「不是室內麼?我們要日晒雨淋了!」樂觀的阿亮告訴她:「這東西好像是會旋轉的,我們可以看到不同的風景哪!」

老頭爬下梯去按開關,立時,我們便通了電。我這一生中第二次發出光芒,但是沒有了你在身邊,感覺,完全都不一樣了。這是老友們第一次發亮,幾個都興奮得很,在他們的驚喜中,我只懂回味著我跟你的那兩分鐘。阿亮見我沉默不語,便開始不斷安慰我,說既然我和你根本沒有可能在一起,還是聽光管老師的忠告,隨遇而安,將你忘記,看看眼前的螢螢吧。我不是不知道螢螢的心意,但是我被選中測試,與你一起通電的經歷實在太深刻。我,自問這一生也不可能忘記,也不可能愛上其他的燈泡。

天色漸黑,空氣開始越來越冷,但是,公園的遊人卻漸多。我聽見音樂響起,整個迴轉木馬便開始旋轉,我感覺到週圍的景物不斷轉換,大約是半分鐘轉一個圈吧。我見到樹木,燈柱,還有大會堂的鐘樓。我總是四個圈四個圈的數著,彷彿在悼念著我們相遇的兩分鐘。

忽然,一片雪花落在我的身上,我身上感到一陣涼意,但頃刻雪便給我的熱量融化了。下雪了!雪越來越大,夜越來越深,父母都拖著依依不捨的小孩子趕回家了。公園內靜了下來,九時左右,就再沒有小朋友來玩迴轉木馬了。老頭木無表情地把電源關掉,我們的光線熄滅,沒有了熱能,雪就不斷堆積在我的臉上,在甚麼都看不見之前,我只記下了,這一晚我就停在正對著鐘樓的方向。

被積雪蓋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我忽然好像微弱地感應到你的存在。是我被冷得出現幻覺了嗎?還是你真的被甚麼人買了,還給安裝在我看到的地方呢?

我多麼想除去身上的積雪,讓我看盡身邊的每一個角落,尋找你的蹤影。我知道我只能被動地等待今晚迴轉木馬啟動,用旋轉的離心力,再加上通電後自己的熱量才可以令自己重見天日。這一天,我才明白到甚麼是渡日如年。

鐘樓的鐘聲響了六下,我感到身體有電流通過。開動了!開動了!

我身上的積雪漸漸融化,我終於可以見到週圍。把周遭景物任何有燈火的地方都看遍了,終於,發現了你在鐘樓上,照亮著鐘面。我好感動,剛剛融化的積雪化成水,也許人類流淚就是這個樣子吧?我感謝 Edi 神,讓我可以再見到你。不過,我們的距離實在太遠,你不可能聽見我在呼喚你。我只有盲目地相信,你也有著跟我一樣的感應,一樣在鐘樓上看著我。但是,這會不會是痴心妄想呢?我只是一個 40W 的燈泡,只能在給小孩子玩的玩意上充當一個小角色;而你,卻身處在市政府的權力中心,照亮給全城看時間的鐘樓。也許,對於根本配不上你的我,能夠每半分鐘就默默地仰望你一次,已經是 Edi 神給我最大的恩典了。

想到這裡,我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每一天,我都盼望在關燈的時候,我會停在見到你的方向,否則,我就要等超過二十小時,才能夠望見你的身影了。

日出日落,不經不覺冬去春來,日照開始越來越長。我們的開燈時間越來越夜,幸好天氣不再寒冷,遊人都會玩得夜一點。每一天,我都依然會亮起三、四小時。而你每一晚都會從六時開始,一連八個小時照亮著鐘面。

阿亮與晶晶早已認定了對方,互相有著說不完的話題,他們不是在品評遊人的衣著,就是在爭論究竟月亮的亮度是幾多瓦特。我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因為能夠從遙遠的地方看見你,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旁邊的螢螢有時會逗我說話,不過,我的回應總是一句起兩句止。未幾,她似乎也明白了我對你的心意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於是也跟著我無言了。畢竟,在她另一邊相鄰的燈泡是一個從來都瞧不起我們的老燈泡。

在一個初夏的晚上,天空忽然來了一個旱天雷。不知是否雷電擊中了甚麼電線,電流有點不穩定。忽然,螢螢身旁的老燈泡就無聲無息地燒掉。

第二天,當日買下我們的老頭便爬上雲梯,將熄滅了的燈泡摘下,換上另一個。新的燈泡自我介紹說:「我是阿輝!」很快,阿輝跟螢螢就打得火熱。他們雖然不像阿亮跟晶晶的話題這麼多,但二人彷彿心意相通那樣,一切都像盡在不言中。

我身旁的同伴都一雙一對了,雖然望著你會帶給我甜甜的感覺,但有時,尤其是那些停在另一邊看不見你的日子,我便會感到寂寞。通常,我會聽聽來公園的遊人說話。這一天,兩個女子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談遠方的天災,好像數以千計的人遇難了。「好恐怖,那些人一下子就埋沒了。」「唉,都是老生常談的那一句,珍惜眼前人呀。」「阿 Hans 還在戰地採訪,要珍惜也無從啊。」「你就勸他回來嘛,人的生命有幾長,為甚麼要這樣地分開過日子呢?你們都已經快四十歲,半生都過去了,再下來就是倒數了。萬一在槍林彈雨中有甚麼意外,真是後悔莫及啊。」

半生以後就要倒數?我忽然記起光管老師曾經對我們說過,我們的壽命大約有二千小時。二千小時?以一晚亮四小時計,我可以活五百天,我的生命,大概過了四分之一吧。那麼,你呢?每晚八小時,豈不是只有二百五十天?你的生命,竟然已經只剩下一半?我好震驚,之前我根本沒有想過因為你每晚亮的時間長,會比我早熄滅這麼多。我暗暗地計算著,到年底,你的二千小時就滿了。

這一天之後,我學會了珍惜望著你的每分每秒,雖然,我不能像身邊朋友那樣找到一個伴侶互相珍惜,但是,我與你那兩分鐘的邂逅,卻成了我一生中最深刻的記憶。能夠擁有這種經歷,也許就是人類說的不枉此生了。但是,一旦你熄滅了,我可以如何自處呢?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短暫的秋天來去匆匆,十一月,我算到你的二千小時已經屆滿後,每天都憂心忡忡,怕你真的會突然熄滅。

大除夕的黃昏,公園的遊人很多,聽說都是要來觀賞倒數和煙花的。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安,抬頭望一望,你,竟然已經不再發出光芒了。平時如果燈泡熄滅,都會待下一天才會更換,但因為你身處的鐘樓是今晚的眾人焦點,大會堂的職員不到半小時便把你摘下,換上一個新的燈泡。

我的思想一片空白。你不再存在,我的日子可以怎樣過?

忽然,我聽見老頭帶著一個似乎是臨時替工的小伙子到迴轉木馬旁邊,「我現在就走了,孫兒們都等著我跟他們一起慶祝新年。那些開關等操作我都已經教你了,還有,如果這裡有任何燈泡熄滅就要立即更換,今晚很多人拍照,如果給上司見到照片上燈泡壞了也沒換,會覺得我們管理不善。新燈泡我買了幾個,都放在收銀機下面的第三格。啊,差點忘了,明天是假期,我們這邊沒人來收垃圾的,你倒數之後就可以下班,臨走時把這裡的垃圾拿到大會堂的垃圾房。千萬不要丟到公園內那些公眾垃圾筒去……公園內的垃圾和大會堂的垃圾分判了給不同公司,我們這些設施屬於大會堂,給公園的清潔工見到我們的垃圾會很麻煩……」

我決定把自己燒掉。

不能再見到你,我在這裡繼續發亮也沒有意思。也許,這是 Edi 神的安排,祂安排你今晚燒掉,安排我聽到老頭跟替工的說話…… 也許,就是讓我可以最終跟你在一起。能夠與你在垃圾房再次相遇,之後,就算要送到堆填區,被壓個粉碎,我也是心甘情願。

我用盡我的力量,試圖將自己的鎢絲扯斷。身邊的同伴感覺到震動,紛紛大叫,阿亮勸我不要這樣傻。但我一句也聽不入耳。終於,就在十一時二十六分,我的燈光就熄滅了。


Dirk 通過介紹所找到大除夕的這份替工,他們說只是看管公園內的迴轉木馬,負責開關和收錢。而且,他一早更已經叫女朋友來這裡陪他倒數,可以跟她在一起,又有工錢,實在不錯。但來到之後才知道又要換燈泡,又要倒垃圾的,真是麻煩……。他抬頭一望,竟然真的有燈泡壞了。他不情不願地拿出梯子,將壞了的燈泡換下來,丟到收銀處的垃圾筒內。今晚早前迴轉木馬的顧客不絕,但現在臨近倒數,再沒有人再排隊玩,他也樂得清閑在打盹。

忽然,收銀處的窗戶傳來他女朋友的聲音,他才意識到新年倒數好像就開始了。Dirk 揉揉眼睛走了出去,在新年來到的一剎那,煙花不停地綻放下,他跟女朋友來了一個長吻。他們眼中只有對方,一直吻至煙花放完才捨得分開。二人依然緊緊摟著,急不及待地急步離開回家。忽然 Dirk 記起還要將垃圾拿到大會堂那邊。但是,女朋友拖著他繼續走,說:「你不過是一晚的臨時工而已,管它呢……」

二人,繼續越走越遠,將冰冷的燈泡留在收銀處的垃圾筒內。畢竟,到最後,燈泡的命運,自己還是無力掌控。

小說浮瓶之苦—Xiaohua

本文為影像外的故事—第一回參加作品,作者:Xiaohua

題目圖片來源:Leonard John Matthews @ Flickr (Licenced by Creative Commons)


這是哪裡?

當他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後想到的第一個問題。

遍體鱗傷的自己現在正躺在柔軟的蓮葉上,淡淡的蓮香沁人心脾,傍晚,夕陽西下,一縷陽光照耀著周圍。

可是,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呢?

朦朧中只記得被人狠狠的扔到地上,又被狠狠的踩了幾腳,劇烈的疼痛使自己幾乎失去了意識,之後,對了,一隻穿著嶄新的 Nike 鞋的腳,把自己送到了河裡…

為甚麼?這是為甚麼?

他痛苦的想,為甚麼要始亂終棄,如果不願與我長相廝守,又何必造我出來?

從一出生,他就彷彿知道自己的命運,不是麼?和其他千千萬萬的同類一樣,他生存的唯一意義,就是身體裡 600ml 的水,隨時準備著。可以為主人解渴當然是愉快的事情,他的主人是一位美貌女子,她把他帶在身邊,而他也樂於不時一親芳澤,滋潤那乾燥的嬌唇。

幸福的日子是短暫的,他知道隨著自己體內水分的消耗,離別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來。

可是他錯了,沒想到當他還有100ml 水的時候,主人就拋棄了他。他還記得被狠心丟棄時他是如何的驚慌失措,那種莫大的委屈,為甚麼生活殘酷得不容許他用盡最後一分力量,就無情的拋棄了他。

他很羡慕瓷杯妹妹,她們永遠養尊處優,和主人是一輩子的朋友,甚至還能見證一個家庭的好幾代;他也羡慕鋁罐兄弟,不管風吹浪打,他們可以回爐再造,總有重生的一天。他知道自己的同類,也有一些具有優良血統的可以有再造的可能。可是自己只是最普通最無奈的一個,變成廢品垃圾後,即使再過千百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甚至可能會變成一個有毒的怪物。

千百年,他不寒而慄,他不知道自己將如何在孤獨、悲哀、絕望中度過這漫長的歲月。

夜色溫柔,蓮香依舊,卻仍然無法掩蓋一個廢棄礦泉水瓶的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