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寫了一篇《怠倦期》,那一天上班前匆匆寫下一下些當時的感覺,可能自己說得不清楚,以致好幾位網友以為我在慨嘆年華老去,立即留言開解。很感謝幾位的關心,但其實我是慨嘆時光飛逝多一些,也同時想為自己的人生方向作一點點的反思。
其實也不知道那一天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感慨,只是知道近一兩年,自己到了人生的這一個階段,隱隱對自己的位置覺得有點不滿,但到底是甚麼樣的不滿,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過去幾天參加了由澳洲建築師學會舉辦的年會,聽了多位來自世界各地的建築師演講,對於自己在工作生涯的定位,帶出了更多疑問。
我當年一畢業就走進了一家比較商業化的公司(用行內術語,就是那些 non-design-oriented firm),十二年來,工作環境轉過,但因為自己累積的經驗都是在這一方面,接觸到的項目都走不出這個範疇,如果就此下去,很可能到退休都是做這些默默無聞的項目。回想起當年移民時,放棄了已經讀了一年的工商管理,轉投建築,為的是甚麼呢?自己絕對不是貪圖甚麼「師」級身份或者高薪厚祿,而是真的對建築設計有興趣,而且也自信在這一方面是有點天份,很希望在人生中能夠設計出一些甚麼留傳後世。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這個目標越來越遙不可及。
2001年時見過一份工,見我的很直接地對我說,見到我大學時代的學生作品很有創意,但工作後的卻如此商業化,不明白為甚麼我甘於做這些項目。而我猜也是這個原因,到最後二選一時落敗了。也許這也變成了惡性循環,工作經驗決定了路向。那些年頭,自己還有一個理想的出路,就是參加一些各地的設計競圖比賽,希望得了一個獎項就可以走出這個惡性循環。畢業至01年間參加了好幾個比賽,之後卻因為一些參賽搭檔離開了雪梨,其他人工作上又各有各忙,甚至已經結婚生子,不容易再抽出時間參加了。七年來,只在05年參加過一個比賽。好像人家說,沒買彩票又怎麼會中獎?門都沒去找,又如何出去?
這些年,因為自己對日常的工作已經駕輕就熟,每個項目都循了一條既定的模式去做,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循環,而自己甚至開始耽於這種比較輕鬆的工作模式,一有甚麼轉變就覺得很不舒服。
就好像今年初,outsource 到某著名「星級」建築師的公司(就是跟商業化公司不同的 design-oriented firm)工作了兩個星期。離開了習慣了七年的工作環境,甚麼都看不順眼。回想起來,覺得有點害怕自己已經「老」得接受不了新環境。不過,那兩個星期,卻令我感覺到他們身為「星級」建築師的好處,他們收取的費用比較高,每一個項目也不用如我們般要割喉式地競爭。所以設計方面也有充裕得多的時間去研究。而且,因為他們有「江湖地位」,在跟客戶和官府的交涉中也受到更多的尊重,一些平時對我們這些商業化公司指手劃腳的麻煩客戶和規劃官員都不敢造次。不過,有一些「星級」公司卻對技術上的東西,或者施工的細部不甚了了。我那次 outsource 的任務,就是去幫他們「執」這些技術方面的錯處。這些「執漏」的工作,其實是令到這個設計得以興建的關鍵,但完成品的榮耀,卻總是百分百歸於原先設計的「星級」公司。
我在想,如果找回大學時代的創意,再配合十多年來技術方面的經驗,我是否可以比這一位「星級」建築師做得更成功呢?
這幾天聽到的國際講者,包括了來自中國的馬青雲。原來他比我大不了六七歲,已經在中國設計了極多的大型項目,建築了一億二千萬平方公尺的樓面,去年甚至被委任為南加州大學建築學院院長。而一位自己大學時代的同學,又獲學會邀請,在年會其中一個論壇上發表作品。與其說是妒忌羨慕,倒不如說是害怕,害怕自己一年復一年地坐在台下,到某一天台上的講者都比自己年輕的時候,會很後悔當年自己浪費了太多,太多的時間。
知道自己的目標,知道自己不能如此下去,但,我還未理得清應該如何走,大概就是這陣子心情持續紊亂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