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

上回談到表參道之丘是拆卸了歷史建築同潤會青山 Apartments 而建成的商場。 安藤忠雄的公共建築以及宗教建築總是透出一種出世的簡樸,但是,作為紙醉金迷消費社會代表的商場,他又會如何處理呢? 整個地盤呈三角形,最長的一邊就是名店林立的表參道。這一段表參道最大的特色是就是直達明治神宮兩旁種滿的櫸樹,緩緩的上坡路。安藤把這特色引入室內,六層高(地面三層,地底三層)的商場設計成一條連貫的三角形螺旋走廊,不用乘電梯,就可以從頂層漫步至底層,逛盡所有的商店。走廊圍著的是貫穿六層的中庭 (Atrium) ,向下望就會見到最低的三層用了樓梯連接起來,彷彿是一個小山坡。 作為安藤的作品,清水混凝土實在不可不出場。而地面則以深淺不一的混凝土色的磚塊砌成。比起平常的商場,顏色要沉得多,但其實卻令人的目光更集中在光度較強的店舖上。不過,以看建築為主的我,卻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中庭底的階梯。從上面投射下來的是佈滿花朵影像的光線,令到這列長睇變成春天的山澗,盛開過後的落英隨著溶雪的冰水徐徐向下游漂流。背景音樂更用上豎琴聲,令人好像置身春日山林。 回來之後看他們的官方網頁才知道,這個影像加音樂的設計會隨季節轉換。春天以山林為題,夏天表達海洋,秋天用風,而冬天的主題則是太陽。隨季節轉換的環境設計,正正就配合了商場外一列櫸樹每年的發芽、生長和落葉。 外觀上,其實有點驚訝他會選擇玻璃作為向街一面的主要材料。不過因為採用了灰色框,日間從側面看,其實是跟清水混凝土差不多同色的一片灰。不過,夜間的景觀就完全不同了,跟中庭的階梯一樣,外面的玻璃也成了投射的對象,各種色彩的圖案不斷變化,有時是花紋圖案,有時竟然是行人的剪影。 雖然置身於商業味極濃的表參道,難得的是安藤的設計依然有一種禪意。灰色的地面,白色的玻璃,雖然被投射上各種影像與色彩,但燈滅後一點也不留痕跡,也許就像在名牌陣中見盡的萬千色相,在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是過後沒有甚麼意思的光影投射。 色即是空。

日本

去年的這一個星期,出發到日本旅行。旅途中和回來後,斷續寫了超過十篇筆記,有記敘有抒情,但佔了大部份文章都以建築為主,而這些文章,一年下來竟然大都超過一萬 hits ,高踞餘弦棧人氣榜的高位,比累積統計了多年的文章有更多讀者瀏覽。其實旅程只寫了七成左右,還有好幾座建築物想寫,包括拆卸了同潤會住宅重建而成的商場、表參道的名店、上野的法隆寺寶藏館、幾十年前的舊建築:丹下健三的聖瑪利大教堂,黑川紀章的膠囊大廈,再加上整個日本之旅的壓軸行程— Chanel Mobile Art 。在一年後的今天,依然有這麼多地方遲遲未寫,實在有點汗顏。 以下是關於那一次旅程,已經寫好,或預計會寫的文章。列出來,當作給自己一點動力╱壓力去完成它們吧。 出發.高處.即是.朝聖.舞台.星夜 桃源.薰陶.巨木.遺失.落花.名相 楚歌.寶藏.合什.斗室.流動.回家 Stay tuned, ok? P.S. 剛剛增加了新的兩個插件: Highslide for WordPress 和 Add Highslide,能夠將連結圖片的小圖用 Javascript 在文章中放大,非常好用,各位用 WordPress 的朋友可以一試。可惜本棧以前的圖片用了 “onclick” 的功能,需要逐一刪除才能夠跟這個 Javascript 相容,所以只選了上述日本之旅文章作試點修改,其他的,還是暫時維持原狀,但以後文章的圖片就能夠在原文中放大了。各位朋友請點擊任何上述文章(《楚歌》一文並無圖片,除外),看看效果吧!

遺失

表參道,是一條筆直的參神之路,根本不容易迷失。 但是,二十世紀表參道最重要的街景——同潤會青山 Apartments,卻在二十一世紀初年,遺失了。 東京旅途中,到表參道主要是參觀建築名家設計的名牌旗艦店,以及近年落成,安藤忠雄的作品「表參道之丘」(Omotesando Hills)。我在「表參道之丘」的角落,看到一座有 1920 年代 Bauhaus 風格的建築物(上圖右方)。從外觀看,似乎曾經是住宅,但現在卻成了商場的一部份。從商場裡面的地圖,我看到這座建築物叫做「同潤館」,便猜測這一定是重要的受保護建築,同時勾起了我的興趣。回來以後,花了點時間找了些關於這舊建築的資料,才發覺整個「表參道之丘」的地盤本來就聳立著一整列這種建築物。 「同潤會」成立於 1924 年,即是關東大地震後一年。日本政府成立這個會的目的,是為了在災後的東京建設一些可以防火防震的民居,以收容災民。因為這一段表參道是日本天皇到明治神宮參拜時的必經之路,不能讓天皇見到這個區變成貧民窟,所以「同潤會」便舉辦設計比賽,選出了最後興建的方案。建築師森真三結合了日式住宅間格以及西方當時現代主義住宅外貌,設計了一整列類似香港唐樓形式,但以鋼筋混凝土建成的住宅。

巨木

記得兩三年前公園仔寫過六本木山,還在參觀建築展覽時想到了我。他聽說過,這個重建項目把商業、藝術、文化和旅遊的元素成功結合,甚至值得西九借鏡。 這一篇文章我記在心中,一直都想親身去看看,來到東京,連銀座、新宿都還沒有去,就先到六本木新城參觀了。 六本木一度是紙醉金迷、治安不靖的夜生活地區,但自從這個巨型重建工程於幾年前完成後,整個區域的社會生態都改變了。這一帶,本來是地勢起伏不平的舊區,而業權亦分割成五百幅地。發展商花了十四年收購,規劃,申請才得到政府批准發展。他們其中的一個目標就是,將這裡變成東京的文化心臟。這不是來自政府的提議和要求,而是發展商自發地提出的。而建成以後,見到發展商將租金潛力最高,景觀最美的頂層闢作文化藝術用途就證明了,這不是為了取得更大的地積比例而拿出來的,有如時代廣場休憩用地的那些花招。其實將文化產業與地產發展相結合,能夠提高整個項目的檔次,如果利用得宜,完全就是雙贏的結果。相反,香港的西九,發展商方面視文化產業為政府附加的包袱,而很多輿論和文化界卻視地產項目為洪水猛獸,以致西九這幅地荒廢多時。 作為綜合文娛藝術區,六本木新城是頗成功的。這裡包括了十三座大廈,除了文藝設施之外,有800個住宅單位,230間商店,超過300萬呎寫字樓,東京君悅酒店以及真正的公眾休憩用地。我在一個時晴時雨的週末到達,室外的廣場依然熱鬧非常,而朝日電視台的露天表演場地亦因為舉行演唱會而人山人海,商場的店舖也頗有特色。不過,當然,我的注意力都卻集中在森大樓之上,因為它有位於53樓的森藝術館,52樓可以眺望東京全景的三百六十度觀景樓層。 購票的時候,傻傻的我竟然問售票員,有沒有建築展覽的票,經過語言不太溝通的對話以後,才明白他在告訴我,那個不是常設展覽,三四年前已經完結了。 上去後我發現,原來現在的展覽是來自倫敦 Tate 的 Turner Prize 1984-2008 回顧展,令我十分興奮。看完了展覽後,看見了一條長長的人龍,原來除了原有的52樓有如水族館的 Tokyo City View 之外,他們更將本來只用作直升機場的天台也闢作了露天的瞭望台,四月底才剛剛開放!東京的夜色比京都和大阪的規模更大,可惜他們要遊人將大背囊放到他們的儲物櫃裡 ,我只能帶了傻瓜機上去,因為ISO 不夠,加上大廈受風力影響,照片都拍得有點移動感。不過,能夠不隔玻璃,直接看到東京夜色,實在令我喜出望外。 錯過了建築展覽,卻給我碰上別的好節目和天台瞭望台。也許,錯過了一些東西,會是得到另一些更好東西的先兆吧?

薰陶

不好意思,又是安藤。 總覺得安藤忠雄跟村上春樹有點雙生兒的感覺。 二人都是四十年代出生,安藤1941,村上1949,都各自在以小圈子見稱的業界,以獨行俠的姿態成名。安藤靠自學和旅行成為建築師;而村上大學時代讀的戲劇系也不是直接跟今天的工作有聯繫。 如果你有看過唯一改編村上作品的電影《東尼瀧谷》的話,你會發覺裡面的場景都很有安藤忠雄的味道。雖然瀧谷宅的牆壁不是 raw concrete(即是沒有油漆或其他修飾的混凝土,有譯作清水混凝土,我思前想後也理解不了為何這樣譯),但裡面一些鏡頭,後面水池倒影射到屋內,真的是安藤味十足。就算在看這齣電影之前,當年我讀村上的作品的時候,總是想像著他們活在 raw concrete 的氛圍裡。例如,《挪威的森林》描寫渡邊就讀的大學校園、《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中阿始常去的泳池、《舞舞舞吧》裡面「我」住的公寓或者新海豚酒店裡面羊男住的那一層。 彷彿就是這樣的建築環境,才能產生這些主角這樣的性格。 言歸正傳,本篇要談的是京都北山的陶版名畫庭。 這是一所戶外的小型美術館,展出的雖然都是複製品,但卻都是用原稿的照片用陶土燒出來,是原來大小或按比例放大的陶板畫。介紹單張指出,這是世界上第一所戶外藝術展覽園。展品包括 Monet 的《睡蓮》、鳥羽僧正的《鳥獸人物戲畫》、Michelangelo 的《最後審判》、Da Vinci 的《最後晚餐》、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Seurat 的《大碗島的週日下午》、 Renoir 的《On the Terrace》和 Van Gogh 的《Road with Cypress and Star》。每一幅都是頂級傑作,要將這些名作集合起來一起展覽,根本絕不可能! 記得在某處讀到,設立此館的原意,是因為這些名作分散世界各地,不容易在京都看到,為了於是便想出用陶板將這些名畫複製,永久保存一個不怕風雨和日曬的副本,讓這裡的民眾常常可以欣賞到這些名畫。 入門的第一幅,就是浸在水中的《睡蓮》。 安藤利用他擅長的水,配合畫的內容和陶板畫不怕水的特性,製造了一個前所未見的欣賞名畫安排:將畫浸在水中,彷彿蓮花都回到天然的生態環境,說不定一些花蕾還會開始盛放呢。繼續走,建築物的幾何線條很有引領性,長長的《鳥獸人物戲畫》和《清明上河圖》都成為了建築的一部份,逐步逐步的帶領參觀者到下一幅名作。大型的《最後審判》和《最後的晚餐》都是焦點所在,而其餘較小型的作品則放置在有大洞的混凝土牆後面,讓人在漫步的同時,可以由不同角度,穿過洞欣賞這些名作。而沿途,在混凝土牆上還開有玻璃窗,彷彿將毗鄰的京都植物公園青綠的美景變成另一幅名畫般。 一直以來,名作都是放在室內的美術館展出,而越古老的作品就更要嚴密保護,以免被陽光照壞。在室內的美術館的燈光下觀賞,無論燈的光譜如何接近陽光,其實都與陽光下的影像差別很大。在天然光影下觀看名畫,其實是一種很新鮮的經驗,展品都呈現出與平時看照片時不同的色調,我相信如果在不同的天色下來參觀,很可能亦會見到不同的顏色。看他們網站的照片,原來他們有時會在晚上點起燭光,舉辦音樂會,其中一幅我們見到二胡表演,還以《最後審判》為佈景,實在別出心裁。 一個政府如果真心要推動文化和藝術,實在是需要用腦筋規劃,下決心建設,讓文化藝術的種子在社區成長,不是偶然辦一次以天價為招徠的名畫展覽就可以達到的。

楚歌

在東京的一間食店,突然傳來了這首歌。 百感交集。 沒有,沒有聽過這日文歌,聽過的是粵語版,周慧敏唱的《千個晨早》。 千個晨早╱周慧敏 曲╱杏里.詞╱向雪懷 當臨行一刻見你趕到 對我還是最好 有話怎麼說好 仍然是心裡愛著你 離別之苦似匹布 但你輕輕的擁抱 像說 你莫再奔逃 當徬徨的心有你鼓舞 才能從未跌倒 我內心感覺到 從來未相信這是愛 你的心總看不透 為你空等千個晨早 就算我開心不開心 有誰想知道 傷心不傷心 向誰可透露 我最後決定離別最好 痴心不痴心 我難於傾訴 輕鬆的分開我未做到 只想一世在你的擁抱 91年南半球的初夏,收到她寄來的錄音帶,裡面有周慧敏的這首歌。我一邊聽,一邊想著在香港時的日子,一下子在異地的寂寞都化成眼淚湧出來了。那時沒有 internet,沒有 web cam ,只有一分鐘一澳元,學生很難負擔得起的長途電話,還有,就是書信,以及這些錄音帶。 我們其實為這段感情守了不止千個晨早。 不過,最終也是敵不過時間和距離。 差不多十七年後,在另一個陌生的城市裡,突然聽到這首歌的原裝版,我不知道唱的是甚麼內容,但聽後沉澱後的感覺,只有唏噓。 回到酒店,在 twitter 問,謝謝 Angel 告訴我,這首歌的原版是杏里唱的《All of You》。 聽著 Youtube 的日文版,嘴裡哼著的依然是:就算我開心不開心,有誰想知道?傷心不傷心,向誰可透露? 如果不是十九年前的那一件事,我未必會有那臨行的一刻,或許,那一段感情的結果也會不一樣。我可能會是一位會計師,或者語言學家,不可能會在日本的建築之旅途中了。 其實,都是自己的命運吧,別再將責任推在世界大事上面了。類似的情節,不是也有團圓的結果麼?

回家

明天便要起程回家了,兩個多星期的旅程,讓我可以呼吸到跟平常不一樣的空氣,欣賞到心儀己久的建築物,也購買了一些喜歡的東西,可以說是滿載而歸了。 遊記只寫了不足一半,還未寫到東京,回 Sydney 會繼續。大概會寫的包括:京都的陶板名畫庭,東京的六本木山,表參道山,表參道的名牌旗艦店,聖瑪利大教堂,汐留 Sio-Site 以及剛剛開幕,錯過了香港,有幸在東京看的 Chanel Mobile Art。 回家後,跟大家再談吧!

桃源

特意到滋賀縣參觀由貝聿銘設計的美秀美術館。 記得當年開始讀建築時,人家都說:希望你成為貝聿銘第二。當年年少無知,心高氣傲地覺得當然要自己打響名堂,怎麼要成為別人的第二呢?十多年後的今天,回想起來,便覺得自己都很天真,世上有千千萬萬建築師,要達到貝聿銘這種級數都只有幾十人,天賦,才華,努力,際遇,運氣,缺一不可,不是自己說要達到就可以達到。 當年世界知名的華裔建築師,大家都只聽過貝聿銘,很可惜,直到今天,依然就只有他。 讀到這美術館的資料,原來靈感來自我那一輩香港中學生都讀過,陶淵明的《桃花源記》。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 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佁然自樂。見漁人,乃大驚,問所從來;具答之。便要還家,設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咸來問訊。自云:「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此人一一為具言所聞,皆歎惋。餘人各復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數日,辭去。此中人語云:「不足為外人道也。」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誌之。及郡下,詣太守,說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誌,遂迷不復得路。南陽劉子驥,高尚士也,聞之,欣然規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 坐車穿過田野和蜿蜒的山路,來到仿彿與外界隔絕的地點。首先見到的是售票處,買過了票,就沿彎彎的路前進,不久就到達一個山洞的入口處,山洞內十分神秘,從另一端出來,真的是豁然開朗,再穿過一道設計很有美感的吊橋,才能到達美術館。 美術館的設計是現代感與日本味的混合。現代的材料,用幾何圖案拼出日本傳統建築的樣式。如果你到過羅浮宮的玻璃金字塔,就會發現這兩座貝聿銘的作品用的 elements 差不多,但合起來卻又處處顯出不同文化的感覺。 本來,我的目的是要看建築物,但去到卻發覺展品也十分吸引。展品多屬比較古,上千年以上,世界各大古文明的藝術品:中國,印度,西亞,埃及等等。中國部份展出一些戰國時代木彫,這種樣式的文物,我從未見過,也從來未想像過可以流傳至今。至於日本部份的展覽,則是會時常更換的。 細閱館內的介紹單張,原來神道機構神慈秀明會的創辦人請貝聿銘設計的時候本來是想做一個茶具博物館的,但貝聿銘卻提議,如果要一所世界級的建築物,展品也應該要世界級才對。主辦人才開始收購這些古文物,可以說,今天這個美術館有這個規模,都來自貝聿銘的建議,而他桃花源的意念,亦與教會的理念非常配合。 不過,原本引領凡人進入桃花源的桃花,卻變成了櫻花。雖然我沒機會見到,但看看兩旁開滿粉紅色櫻花,進入山洞大道的明信片,卻真的很有桃花源的感覺。 建築師可以設計環境,但在塵世間要真的建立一個桃源,又談何容易?不過,有時來一些遠離煩囂的地方,心靈也可以得到片刻的寧靜。

星夜

在大阪見到原廣司的新梅田 Sky Building ,很自然想起很多年前曾經到過的巴黎 La Defense 的 La Grande Arche。兩座大廈都是兩棟離開甚遠的高樓,在頂部用平台相連起來。 法國版的設計比較平淡,也許因為是第一座類似的作品,又佔據了跟凱旋門遙遙相對的地點,所以只用了比較簡單的設計,就能夠一躍成為新商業區的地標。Sky Building 比它晚好幾年,設計當然要花多一點心思,風格方面,比較有高科技的味道。 至於頂部的觀景台,巴黎的做法是一個正正方方的平台;大阪的卻加入了一些比較有趣的元素,例如平台中間開了一個大圓洞,觀景台除了可以向四週欣賞之外,亦可以向內和向下望。而登上這個「梅田空中庭院展望台」的路程,需要經過一段橫越半空的扶手電梯,有畏高的朋友,可能感到雙腿有點發麻。 我在黃昏到達,在平台逗留了好一會,拍了不少大阪的市容,本來已經下樓預備離去,在下兩層的紀念品店竟然給我見到他們出售一些螢光石粒,一看之下才知道觀景台的地面全鋪了這些螢光石粒,於是決定在高空的餐廳吃個晚飯,等天全黑再回頭上去看看。 九時許,再次登上觀景台,嘩,不得了。這些螢光石粒組成了河流,星雲的圖案。 天空的星光,地上的螢光,跟城市的燈光融成一幅比梵高的星夜令人更迷惑的構圖。身處其中,彷彿時空就在當下不斷流轉,也許,跟叮噹坐時光機時,週圍的風光就是這樣。 我還在想,離開觀景台,回到地面,究竟會變成何年何月,或者變成是97年在 La Grande Arche 下來呢?

舞台

離開了本福寺,就前往拜訪安藤的另一項作品:淡路夢舞台。 來這裡之前,本來只是對安藤的設計功力深深佩服,但看過夢舞台的歷史之後,卻令我感受到一位建築師可以在設計方面發揮以外,舞台其實可以廣大得多。 八十年代,日本政府為了興建關西機場,就在機場選址的對面,淡路島的東北岸挖掘,將砂運往對岸填海。本來是青綠的山頭,轉眼便變成了不毛之地。這個情景令向來以種植花卉聞名的淡路人搖頭嘆息。本來這幅地的業主委託安藤設計一所高爾夫球俱樂部,但他來到這裡之後,不但沒有照客戶的要求去做,反而為了這幅地四處奔走,向縣政府建議,由政府買下這塊地,闢作大型公園,並申辦花卉博覽會,同時興建酒店、會議場地,希望可以振興淡路島的經濟。 不料,1995年發生阪神大地震,震央就在淡路島,島上傷亡慘重,而斷層,就正正切過規劃和興建中的夢舞台地盤上。安藤修改了設計,並擔任了震災復興委員會的委員長,為災區出力。 2000年,夢舞台終於開幕,花卉博覽會取得了空前成功,參觀人次多達700萬!夢舞台佔地二百多萬呎,要全部詳細介紹不太可能,就讓我簡單地介紹幾個最重要的部份吧! 百段苑有點像梯田,一百格鱗次櫛比的花圃沿著斜波而上,每個花圃栽種著不同的植物,中間穿插著仿彿如天上來的水流,並形成人工瀑布。流水聲時強時弱,單是聽著這樣的節奏就已經令人入迷了。 百段苑的主體是斜坡,而貝之濱卻是水平面地伸延開去,與大阪灣的風光連成一體,可惜我沒時間留至夜幕低垂,否則可以在這裡眺望人工池面與天然海面的夜色,以及遠方關西機場的班機昇降,實在是一大樂事。貝之濱由多個淺水池組成,池底鋪了一百萬個扇貝貝殼,就像在沙灘岸邊,看著波浪在淺水地方棲息的貝殼動物上面流動,浪漫到不得了。 也許就因為如此,相連的 Westin 酒店專攻婚宴市場,我參觀的那一天就有新人結婚,並有盛裝的賓客不斷到臨。 結婚,當然少不了行禮的地方。安藤也在夢舞台設計了一所小教堂:海之教堂。設計跟安藤在大阪的前作,水的教堂有點相似,但由窗組成的十字架卻不是在 altar 後方,而是伸展至整個天花。我到達這裡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不過,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有點跟本福寺相似,心靈平靜的感覺。 安藤利用自己在建築界的地位,跳出建築界小圈子的舞台,幫助受政府政策以及受天災影響的地區,實在令人敬佩。 那一天離開淡路時,看著初上的燈光,很有不捨的感覺。如果不是已經預付了酒店,我其實有很大的衝動在淡路多留一晚,其實還有地震紀念館,以及在舞子的孫中山紀念館沒有時間去。我在明石大橋上告訴自己:下次,下次吧! 參考資料: 夢舞台場內歷史展覽 地圖日記:以布查花園為藍圖的「淡路夢舞台」

朝聖

這次來關西,最重要的是想參觀這一所我一直十分渴望親眼看到的本福寺水御堂。 安藤忠雄是我最崇拜的建築師,而他也是日本三位得過建築界「諾貝爾」 Pritzker Prize 的建築師之一。04年開始寫 blog 不久,就將自己當年讀書時寫的一篇介紹這間寺院的文章翻譯成中文貼出來。 不過,當時所用的資料都是來自書刊,自己一直都未有機會親身參觀。這次來到日本,一早都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前往。本福寺位於淡路島,是在本州與九州中間的島,屬於兵庫縣。不過因為寺廟地點比較偏僻,要轉兩次火車到舞子,再轉兩次巴士才能到達。不過,寺廟當年落成之初,沒有於1998年落成的明石大橋,要拜訪,實在更加困難。 那天到了淡路島東浦的巴士站後,週圍竟然連一個其他人都沒有,亦沒有任何甚麼指示牌可以告訴我到甚麼地方轉車。正在徬惶之際,幸好一位當地人在跟巴士站相連的停車場出現,雖然語言不通,指手劃腳寫漢字之後終於讓他明白我要去的是本福寺,實在十分感謝他二話不說,就引我上他的車將我送到巴士站,讓我可以如願抵達水御堂。 兩幅彎彎的混凝土牆隔開塵世。曲線的設計令我看不見盡頭。 在牆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穿越內牆開的一個通道,橢圓形的,象徵新生的蓮池就在目前。 初夏時節,蓮花初開,盛放的,含苞的都在水中爭相佇立起來。 水御堂位於蓮池之下,我從池中央開的裂縫,走下樓梯入廟。感覺就像逐漸浸沒在蓮池之中,洗滌心靈。光線漸漸轉暗。樓梯盡頭,身處漆黑氛圍的我,就被左邊的紅色光線吸引。 紅光來自入堂的通道,一邊是紅色牆,另一邊是紅色的小格窗花。 堂內的光線頗暗,佛像後面卻只以小格屏風來跟通道隔開,通道的另一面是窗。光線,就從佛像的後面投射出來,代表了佛光普照人間。參拜之後,要從另一邊的通道離開,跟傳統的寺院不同,我沿途透過小格可以看到佛像背面。(殿內不准拍照,佛像圖片請看舊文) 我從原路離開,走出混凝土牆時,眼光卻豁然開朗,看到遠方我來時沒留意的海。心曠神怡,究竟是因為參拜後獲得心靈慰藉,還是因為建築師的設計呢? P.S. 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的震央就淡路島上附近不遠處,幸而當時新近落成的水御堂絲毫無損,否則就沒可能讓我可以親身參觀了。

即是

單看這些金閣寺的照片,你不會知道我的週圍,就有如香港年宵花市般擠擁。 正如,如果不是早有聽聞,你也不會以為這座貼滿金箔,金碧輝煌的建築物是一座禪寺。當然,這本來就是當年受明朝冊封為日本國王的幕府將軍足利義滿的府邸,他死後,後人才根據他的遺願改為寺院。 又如,除非你讀過三島由紀夫的小說《金閣寺》或者知道當年原寺被見習僧人焚毀的報導,你也不會想到眼前這傳統建築是仿自原寺,只有五十多年歷史,在1955年才重建的。 至於放火燒寺的原因,是否就是如小說中所述,小僧人受不了寺院之美,而作出瘋狂行為?還是,正如佛教《心經》說:「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僧人想藉此向世人說明,總總人間色相,都是不恆久,會改變的,就算消失了,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