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點

選擇今天來旭川,因為今天晚上就要去看《挪威的森林》電影,書中最後玲子探訪渡邊之後,就會去旭川定居。二十年前第一次讀這部小說的時候,也是我第一次聽見旭川這個地方。 來到這裡,當然要參觀日本最北的動物園——旭山動物園。雖然氣溫在冰點以下,但是超過三分二的場館仍然開放,當然,大部份抵受不了寒冷的熱帶動物已經搬進室內,但對於寒帶動物,例如企鵝、海豹、北極熊等等,這樣的天氣才是他們的世界!記得 2009 年盛夏在黃金海岸的 Sea World 看到的北極熊,真是替牠辛苦。三十多度的氣溫中,牠熱得動也不願意動,但這次見到的北極熊,就快樂地在雪地上走來走去,畢竟,這才是適合牠的氣候。為了滿足人類的好奇心,把動物遷到氣候不適合的地方展出,調節後的溫度也似乎不足以令牠舒服一點,真是有點虐待…… 不過,如果將原則收緊些,來動物園看珍禽異獸的我其實也是好奇的人類其中一員,將野生動物囚起展出,也許已經是虐待了吧。 想到這裡,我忽然記起多年前帶母親去墨爾本 Phillip Island 看企鵝晚上回岸。那是將自然生態結合旅遊項目的好方法。在他們自然上岸的地方建起一些低調的座席收門票入場用作保育,而參觀安排則儘量不影響牠們的天然生態,不准靠近,不准攝影。大概這些企鵝已經習慣了每晚上岸是會有一大群人在座,又從來沒有傷害過牠們,所以完全不怕地走到跟我們很接近的地方。 我腦海中突然響起那時母親在我耳邊說的話,雖然聲音放得很輕,但難掩興奮如小孩子般叫我看這邊,看那邊…… 旭川的第二站是「三浦綾子文學紀念館」。她的成名作《冰點》就是以旭川為背景。這一本探討原罪的作品,敘事橫跨多年,以含蓄的文筆探討人性,實在很難想像是出自一位第一次寫小說的家庭主婦之手。 紀念館設在《冰點》場景「見本林」的入口附近,裡面有日、英、中、韓四種語文解說,似乎來參觀的遊客不一定是日本人。忽然一位老伯用日文跟我打招呼,大概是問我從何處來吧?我用英文說我是來自澳洲的華人,其實我都不太知道他是否明白,然後他又手口並用地想跟我說些甚麼,我完全不懂,只好不住搖頭,最後,老伯跟我握手,就走遠了。 我繼續看介紹三浦綾子生平的資料,看到她跟丈夫年輕時的合照,忽然發覺樣子很像剛才的老伯,難道他就是三浦光世先生?如果是的話,我真是非常失禮了……不過話說回來,三浦先生看到一個外國遊客因為喜歡他亡妻的作品,冒著風雪來參觀她的紀念館,應該都會感到安慰吧。

一位

一個人來了日本兩個多星期,吃東西的時候最不高興的,就是很多套餐都要二人以上才可以叫而被迫要單點。日本的服務業好多地方都照顧週到,但對於一個人出外用餐,卻好像有點抗拒。一個人,就彷彿需要去機器售票的拉麵店,或是快餐店填飽肚子就算。上館子好像一定要留給有結伴同行的人。 記得幾年前看日劇《不能結婚的男人》裡面阿部寬一個人去吃燒肉而被人指指點點,有點不解,這次旅行方才親身感受都到日本文化對一個人上館子的歧視。 早上到了札幌市區內的三岸好太郎美術館參觀。之前其實不知道他是何許人,只是對於北海道政府會為一個畫家在道立美術館附近,建立一間個人展館有點好奇。參觀以後,才知道三岸是生於北海道,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日本的現代畫家,很年輕便漸露頭角,他在二十多歲時與畫家友人遊過上海,受到當年上海更西化的畫壇影響,創作出更前衛的作品。三十年代初期,他跟建築師好友設計了一座完全現代主義的房屋,準備與妻兒居住。房子設計非常簡約,一廳一房一個閣樓工作室,以螺旋梯連接,完全的 Bauhaus 風格。 1934 年中,房子在興建中,他跟妻子一起出遊,途中妻子先行回家,之後他一個人在旅途中突然發生急病身亡。看著館中展出的房子模型,和當年年終房子完成後的照片,實在令人覺得很唏噓。完成一間 dream house 卻沒有機會入住…… 我不知道他妻子在丈夫死後有沒有真正入住這所房子,展覽解說好像沒有說明(至少當中沒有我懂的漢字這樣說)。一所房子,尤其是這麼度身設計的,要是當中住的人有的不在了,真是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也不知道在裡面生活,所有的佈置都是她先夫心血的時候,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之後,我跳上火車,搭慢車到了小樽,沿途天色突然放晴,沿途的波濤洶湧的海景都給染藍了。終於來到電影《情書》的場景。小樽一定是前一晚下過大雪,路邊都是積雪,但太陽一出來都半融化成濕滑的冰,這對於腳傷剛剛好一些,不再需要枴杖的我實在是個一步一驚心的挑戰。我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行,有瞬間我會很渴望有人同行,扶持一把。但當我見到一對夫婦在濕滑的路面互相拉扯才不致跌倒,發覺原來兩個人連在一起要保持平衡,其實也許更難。 浪漫的小樽,運河邊的倉庫倒影,甜甜的朱古力店,自製音樂盒店……都好像為情侶遊客而設般。 我提不起勁去做音樂盒,尤其是那些小配件設計都不是我喜歡的風格,可以放進去的歌也選不到一首特別喜歡的。最後,我只買了一個有音樂,上鍊會動的摩天輪,回去留念。 噢,摩天輪……

開拓

冒著細雪前往北海道開拓紀念館和附近的開拓之村參觀。 走了一大段路先去看看北海道百週年紀念塔,誰知進入塔裡面的大門卻鎖上,標明冬季關閉。其實我覺得這個安排有點問題,要紀念北海道的開拓,冬天就更加要給遊客憑弔當年冒著北方苦寒來開荒先輩嘛。 幸好紀念館和村沒有一起都關閉,我才不致白行一趟。 紀念館的資料豐富,從遠古歷史一直展示到六七十年代北海道的變遷。不過,有些題目卻令我覺得他們有避重就輕之嫌。例如被和人文化吞併的蝦夷族人,被迫遷來的流放犯,甚至滿洲國和二次大戰等等都談得很淡化。不過,至少,對於二次大戰,用的都還是「侵略中國」字眼,而不是當年鬧得熱哄哄的「進入」。 這樣的處理方法令我想到了早前曾經跟一位博物館顧問(建築行內現在有越來越多不同種類的顧問)談了好一會。他說,很多國家都致力發展博物館,因為,博物館是很有威力的宣傳機器。因為本地和外國的學生和遊人都會來參觀,而且會傾向相信博物館裡面說的東西是真確無誤。 所以,很多政府都願意投放金錢去搞博物館。看看這一天,在館內參觀了個多小時,我依然都是唯一遊人。如果要靠我付這幾百日圓的入場費來營運,一早都倒閉了。 之後,我轉到開拓之村參觀。這一邊的情況好一點 ,有多兩位遊人。村就像香港曾經有過的宋城或集古村那樣,是一個將古代風貌重現眼前的地方。不過這裡最特別之處就是很多建築物都是真的,在北海道各地區選定後,逐件拆卸下來,再在這裡重建起來。比起甚麼都是假的集古村,真的建築物多了一層深厚的意義,樓梯、地板、一磚一瓦都真實地反映了當年開拓北海道時居民的生活,尤其是幾間農舍,更令人想到當時在苦寒之中,冬天的幾個月是多麼的不容易過。

初雪

來到扎幌是下午四時許,航機上播放說溫度是攝氏零度。 生於香港,居於雪梨的我,從來也沒有到訪過正在下雪的城市。澳洲雖然有雪山和滑雪場地,但是下雪的日子甚短,很多時都是靠人造雪來充撐場面。 乘搭火車來到市區,check in 的時候問酒店的職員,他說今年冬季只下過一次雪,可能今晚會再下呢。休息了一會,便出去閒逛,原來已經在下雪了!我看著微微的粉狀雪花在街燈的映照下飛舞,可真是浪漫呢! 雖然旅途只得一個人,但美麗的景像都一樣令人愉快。記得去年陳奕迅推出 H3M 專輯時,五師兄對我說,聽「一個旅人」這首歌時,想到我一個人在北海道踏單車的畫面。年半之後,我一個人來到這裡,但腳傷還未完全康復,加上冰天雪地,踏單車是沒有可能的了,不過,能夠欣賞到初雪的美景,已經很滿足了。 吃過晚飯,我上了北海道最高的 JR Tower 展望室,拍到了這雪花紛飛的市區夜景。 2010 年,五六七月在雪梨我過了一個很艱難的秋冬,也許,這次日本之旅給我看到鮮艷的紅葉與浪漫的初雪,算是上天給我的一點補償吧!

相對

看藤本壯介的個人展覽是今次行程的重點項目之一。藤本是近年日本冒起得最快的新一輩建築師,他以簡約風格見稱,很多他的住宅設計總是將群眾心目中「家」的形像顛覆,以新的建築形式將起居生活從新定位,從而令人反思,我們熟悉的空間,例如廚房,睡房就算不依循慣例設計,都可以合乎使用者的要求。 是次展覽在青山區的 Wateri-um 舉行,在不大的展館裡面分開三層展出。最低一層是藤本對將來房屋的一種想法。他用半透明的膠管單一物料造成整間屋。將我們平時慣見的地板、內外牆、屋頂融成一體。(展廳裡面不准攝影,請按這連結看報紙報道的照片吧。) 中間一層展出他開設事務所十年以來的模型、初稿、照片、剪報等等。但所有這些展品都放在一枝枝會搖動不太穩當的金屬管上面,加上可供走過的通路狹窄,依然扶著拐杖的我總是碰到展品,令他們來回搖動,也許,這種搖晃都是展覽的一部份吧。我也看到他將一捆頗舊的精裝書放在模型和圖片中間展出,如果我的日文漢字沒理解錯的話,這是日譯版《相對論》,是他小時候對他影響甚巨的讀本。能夠擁有這麼個人化的展覽,足以證明他開設事務所這十年間的成就。 頂層展示了他對東京未來的想法,他寄望將來的建築結構可以將城市抬高,讓建築物可以跟植物在高一點的地方共存,就像一個浮在半空的森林一般。 最後,展覽提供了一些紙筆,讓參觀者可以畫出自己心目中幾十年後的未來城市。我當然也有參與,但是,在那一刻我想到的卻是有點悲觀的構想。將來的城市抬高是抬高了,但可能卻是因為溫室效應,水位昇高,將來的城市可能就是有如浮冰般建於水面上的吧? 其實一直有留意藤本壯介,是因為他跟我同齡,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開始工作和掛牌。在零零年代的十年間,他的事務所從零開始,發展至今天可以擁有自己的個人展覽。相對之下,我想是有點出於妒忌吧……我制止不了不斷問自己,究竟我的事業之路,缺失了甚麼呢?是我不夠運氣?不夠努力?不夠專注?不夠執著?還是,不夠天份呢? 渴望 2011 年,我可以找到答案。

人海

完全沒有預計到會在東京看到這麼多梵高的作品。國立新美術館本來是建築景點,是日本建築師黑川紀章於 2007 年逝世前落成不久作品。流線型的玻璃外牆令整個建築物彷彿一顆打磨光滑的石卵,進門幾層樓高的的大空間都給玻璃外牆主導了,上次來的時候只匆匆到訪,只在這個空間逗留一會,拍了一些照片,並沒有進館參觀。今次來時預計無論展覽甚麼都進去看一看,看看裡面的展覽場地是一些甚麼樣的空間。 遠遠看到館的時候,我已經嚇了一跳,為甚麼如此人山人海呢?連右側的售票處都出現人龍。我再抬頭一望,原來是梵高展! 這次一共展出了過百幅他的作品,一些他的畫家朋友的畫,以及他收藏的一些浮世繪版畫。也許因為梵高喜歡浮世繪,以致日本民眾也這麼喜歡他?這是一個不是假期的星期一的午間時份,參觀的人潮多得要接近作品也甚難,情形有點像到羅浮宮看蒙娜麗莎般。 展館裡面的設計卻令我大失所望,我以為這個流線型的外殼會有相對應的內部,但我行經的所有場地都是呆板的四方展覽室,而跟外殼連一點視線聯繫都沒有。 人潮中我見到有老伯有備而來,掏出望遠鏡對著梵高的自畫像細看。我在懷疑,究竟他透過望遠鏡見到的是甚麼?是一筆顏料?一隻耳朵?整個面龐?還是全幅畫呢?好多年前美術老師教我們,看畫應該站到至少五六呎以外,方能看懂畫的整個佈局,立體透視,平衡點,引領視線的線條等。用望遠鏡觀看細部,根本就領略不到全幅畫帶給觀賞者的感覺。 我忽然想到,一個人的旅程過了超過一半,每晚靜下來時,常常會有一些小得著,細微的想法等等。可是,我一直都沒法對我人生的整體佈局作出任何思考。其實,我最希望的是此行可以讓我領悟到一點方向,讓我可以依循向前走。 難道這一趟旅行,就像是老伯的望遠鏡?只能得著一些細微小處,但大領悟,卻無法找到?

輕觸

第一次聽到輕井澤這個地方,是她提起的。那時候我們分隔已久,只是偶然作為老朋友會有電郵聯絡,某一次我提起我要到日本旅行。她就立刻介紹了輕井澤這個地方給我,說我一定會喜歡。 我默默地把這個地方記下來,但那一次及之後的日本之旅,都因為種種原因而一直沒有踏足此地。 這次一個人旅行,不會有人因為要 shopping 或是太累而反對一個這樣的 Day Trip ,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去。 其實,坐新幹線原來只是個多小時的行程而已。 我先去了白系瀑布,我驚訝於在這個寒冬時節,瀑布仍有這麼多的流水。原來因為附近的火山活動,地下水有地熱而不斷湧出來。瀑布流出來之後,便會沿著一條溪澗流走。遊客走近瀑布的小徑,就是沿著這條溪澗興建。無論是主瀑布還是這條溪澗都是攝影的好地方。 之後我到了 St Paul’s Church ,那是有百多年歷史的木建教堂,很有北歐風味。來到的時候,剛剛有一對新人在教堂門前拍婚紗照,看見隔壁就有婚紗攝影的店鋪,大概這裡是拍結婚相片的勝地吧。 午間到了雲場池。雖然走了很多路才到達這裡,傷腳有點勉強,但見到一片美景,實在是十分值得。由於輕井澤溫度較低,紅葉已經落盡,還來的是一片冬天的景致,風光倒影在平靜池水中,可以說是雙倍的美了。我坐在池邊,享受這一刻的寧靜。身邊就只有風景和在水中的野鴨,呼吸著微寒的空氣,舒服得很難用文字形容。 在附近吃過午飯,就乘車到十分鐘車程外的 Hotel Breston Court 參觀那裡的石之教堂,此堂由 Frank Lloyd Wright 的學生 Kendrick Kellogg 設計。一段石一段玻璃的設計十分有動感,而光影的相間,就構成了一所好像自己有生命,會成長的建築物。因為是星期天,有新人在教堂結婚,所以我要等了個多小時才能夠入內參觀,冬天日短夜長,天色已經開始黑了,裡面的燈光亮起,形成了一節節的光環,實在令我這個平時不太喜歡 Organic Architecture 的人也另眼相看。 一天下來,我已經知道輕井澤會是我這次行程中最喜歡的地方。它寧靜,風景優美,建築物有特色,又不會人山人海。但給我最大的感觸是,原來,分隔這麼遠的她,才最了解我的喜好。

樂觀

相田光男美術館位於東京市內 Tokyo International Forum 之內。這所建築物由烏拉圭建築師 Rafael Vinoly 設計。最大的特色就是一個大字。全長240米的欖核型天幕罩這一個不太清楚用來做甚麼的空間。而這個大空間的週圍就佈滿了演講廳、展覽場館等等的入口。不過在這個甚麼都以大為先的大樓裡面,竟然有著一所小情小趣的美術館。這就是日本已故詩人、書法家相田光男的個人展館。 相田光男的書法風格很有童心,表達出他的詩作裡面對生命的讚嘆。現在的展覽就是將他的詩作與同樣歌頌生命的畫家星野富弘放在一起展出。 星野富弘本來是體育教師,但一次示範體操時不慎頭著地而致頸部以下癱瘓。他沒有放棄生命,反而開始以口代手,畫出一幅幅花、果、樹而成名。他的作品用色充滿著鮮艷的顏色,將大自然之美以愉快的筆觸表達出來。 我在想,究竟他身處動彈不得的身軀中,究竟如何保持如此樂觀,甚至能夠將「活著真好」的感覺透過作品傳達出來?讀讀他的生平年表,他在 1970 年受傷,1973 年在醫院中受洗,同年開始寫畫,後來留醫了九年才能夠出院,之後就跟本來是照顧他的義工結婚。他在日本深受歡迎,自 1991 年起已經開設個人展館,而 2005 年更遷往新大樓,是由國際建築設計比賽選出來的作品。 是宗教?是愛情?是事業成功?還是,他天性就是如此樂觀…… 有些東西,總是各有前因,別人都是學不來。

申遺

位於上野的國立西洋美術館是現代建築泰斗 Le Corbusier 在東亞的唯一作品。從 1959 年開館至今已經超過五十年了。而這裡最初的藏品更有這樣的一個典故:據說二十世紀初日本企業家松下幸次郎在歐洲搜購了不少藝術作品,但直到二次大戰爆發都仍留存在英法等國。戰後日本要求歸還,但其實根據舊金山和約,這些藝術品的主權應該屬於原作國家的。不過法國最後同意將這些藏品運到日本,而日本就承諾建築一所藝術館將這些藏品作公開展覽,而場館設計則要由法國建築師 Le Corbusier 擔任。 Le Corbusier 晚年的作品有些從現代主義的思想破格出來,例如法瑞邊境的 Ronchamp ,但此館卻比較像他較早期的作品。他二十年代提出的 Five Points for Architecture ,都在此館中顯現出來。 1. 地面用柱將主建築抬起 2. 天台花園 3. 內牆不受力,可以自由間隔 4. 「絲帶」式窗戶,改善採光(考慮到這是美術館,展品不能承受直接陽光,所以此設計中沒使用他設計的住宅裡面常見的橫向長條形「絲帶」窗戶,但有一列橫向高窗作採光之用) 5. 外牆不受力,窗戶可以自由設計 主展館的展品以年份編排,從頭行到尾就像上了一課西洋美術史。但因為 1979 年在原館後面加建了新翼,使得原本 Le Corbusier 設計的主場館路線有點模糊不清了。 進入位於整個建築的中央的展品區入口,最先注意到是兩層樓高的空間,和位於正中的三角形天窗。繼續前行就會上二樓,然後經過外圍的展覽空間,這些空間的內側都有磨沙玻璃高窗,採光之餘又不會令展品受陽光直射。經過新翼的空間後,下了樓梯回到地面,經過一列看見外面花園的走廊,就完成整個參觀過程。 在場館外出見到標語,說原來此館已經申請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目前尚待審批。據說是日本政府應法國要求,捆綁式的將二十多所 Le Corbusier 的作品一起申請。我想,也許除了建築物本身的特色之外,此建築物的典故大概也會加分吧!

刻意

昨天在新幹線中有緣見到富士山的美態,今天早上起來望望窗外,見到天朗氣清,心想就趁昨天的興奮還未消減,不如就立即起行到河口湖近距離再欣賞吧。 從東京要乘接近三小時的火車,中間要轉兩次車。最初出發的時候窗外是藍天白雲,誰知車越行,雲層便越積越厚。尤其是來到大月站,登上富士急列車後,已經變成完全陰天了。我心裡依然希望,到達河口湖這麼近距離,就算密雲也可能看到富士山吧。 下了火車,來到河口湖站,東張西望也見不到富士山的影縱。心裡有點失望,原來刻意來看,卻反而看不到。但是既然來到了,沒理由再原車回去吧,所以便依然買了天上山登山纜車和湖上遊覽船的票,沒有山色可看,好歹都看一看湖光吧。 上到天上山,總算見到整個河口湖的全貌,我在想象,如果昨天下午來到,富士山的背景一定會成為焦點。湖,大概只是成為陪襯品吧。我向著四方八面觀看,忽然見到附近好幾個從近至遠層層疊疊的山丘,由於雲霧濃重,顏色變成從濃到淡,就像水墨畫表達出來的那樣。在拍攝了很多天鮮艷的紅葉照片後,今天拍攝的全都幾近黑白,換一換口味,其實都有樂趣。 下了山,遊過船河,就算附近的小店吃午飯。誤打誤撞給我嚐到甲州名物餺飥。這是一種厚身的寬條麵,跟多種不同蔬菜放在面前的鍋裡加熱。本來我完全不懂這是甚麼,但是我在 Plurk 將這種麵形容給網友聽,Peter 就立即告訴我它的典故,原來這是武田信玄軍隊行軍時的糧食呢。今時今日,其實一個人遊也可以即時跟千里之外的朋友分享旅途上的見聞和感受吧。 飯後到了湖邊的河口湖美術館參觀。原來此館以收藏以富士山為題材的藝術作品為主。每一年都會舉辦富士山攝影比賽。我有幸看到很多頂級的攝影作品,不同季節,不同天色和前景的富士山都一應俱全﹑,有很多還是要登山或者乘坐小型飛機才能拍到的角度。或者這麼說吧,就算今天給我見到山的真身,都是一種季節,一種模樣的富士山。但見不到山,來美術館中原來可以一次過見到山的各種形態,都算有點塞翁失馬吧。 從館中出來,忽然見到天邊有點亮光。我想,會不會是天色轉好了呢?我拍了幾張照片,就搭巴士到了以前見過照片很美的花小富士,希望趁午後的機會可以見到富士山。誰知那原來只是一個假象,山依然看不到,而那個花小富士,冬天就只剩一個墓塚模樣的土堆。 午後四時前後,天已經轉暗,不久更下起毛毛細雨。回程下山的時候,iPhone 隨機播出了蔡立兒的「絕戀」,完全就是這種氛圍了。我想起,這首歌推出那時,湮遠的少年時代,其實當年還領略不到生離死別之苦。二十年後的今天,我,都懂了。

一瞥

從京都坐新幹線往東京。 記得第一次搭東海道新幹線的時候,列車駛到富士山附近時就一直向著北邊的窗外望,拿出全副攝影裝備準備,嚴陣以待,可是山卻都躲在雲裡面了。後來搭過好幾次都沒看見,興頭便漸漸沒有了。這一次我更一直用著 notebook 打之前一口氣上載的幾篇文章,根本都沒在意車窗外的風景。尤其是出發的時候,京都的煙霞很重,更加覺得今次沒有甚麼可能看到了。 誰知忽然間,坐另一邊的男女忽然走了過來拿著相機在我前面空著的一行拍攝。我抬頭向窗外一望…… 富士山呀! 原來富士山就是這個樣子的。我呆了幾秒鐘,才懂得掏出身上的 iPhone 來拍攝,再從隨身的袋中拿出傻瓜機來拍。我的 DSLR 放在頭頂的架上,但因為行動依然不太敏捷,前面又放有電腦之類,很怕拿到大機出來時,山景已經不見了。所以,我決定繼續當傻瓜,多拍幾張。 真的沒多久,列車進入黑暗的隧道,出來之後,大概方向不太一樣,已經再見也不到山景了。

紅葉

到京都拍攝紅葉其實是今次旅程的主要目的。不過因為腳傷,要穿梭寺廟之間來回拍攝根本不可能。不過,最後還是去了最重點的幾個地方,包括市郊的嵯峨野、嵐山,市內的銀閣寺、哲學小路等等。 今年的紅葉季節似乎遲了一些,好多地方至十一月底似乎還未算紅得最燦爛,紅之中還是夾雜了綠色,不過,等到最燦爛的一刻後,很快就會枯落,所以,還是早一點點來看好。 到了嵯峨野一帶,當然要去參觀常常用作旅遊宣傳的竹林。這條竹林小路位於化野念佛寺裡面,兩旁都是參天茂密的竹林。紅葉易落,竹林常綠,這一天可以兩種美景都欣賞得到,忍著痛拐上來也是值得的。為了盡量讓痛腳休息,我在點與點之間都搭的士,保存 quota 到要去的地方才使用。不過的士雖然貴,但是今次因為腳傷,去的景點都是為了拍照和看建築,shopping 的地方完全沒有去過,計算起來,其實反而節省了金錢呢。 如果沒有傷到腳,大概可以拍攝到更多照片,而且取景角度可以更為刁鑽。不過,拍攝到以下這樣的影像,也不該再奢求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