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著咖啡色的皮夾克。外面灑過了雨。我如常泊在你家樓下訪客車位的Mazda上沾滿了雨點。我按了門鈴。你穿著oversize 的T shirt來應門,卻立刻頭也不回地奔回廚房,只拋下一句:「我在廚房忙著。你坐。」 屋子裡亂七八糟。我慣坐的沙發已經不在了,客廳中只剩幾張摺椅。我挑了放在我常坐的角落處那一張。我喜歡這個位置,因為這裡可以看到在廚房的你。你的背。你的面。你的側影。 你的電視已經賣掉,你喜歡的影碟已經裝進了要入貨櫃的箱子,要運回它們來自的地方。百無聊賴。我靜靜的走近你的背,從後面給你一個熊抱。 我想不到,你竟然把我推開,說:「你夾克上全是雨點,不要弄濕我。」我索然地退回客廳,在你的油煎聲音中,嘗試說服自己你只是因為怕沾濕而推開我。真的。 剛才在廚房瞥見你不是在煎荷包蛋,卻把蛋打散了。我覺得有點奇怪,便高聲問:「為甚麼不煎荷包蛋呢?」「你知道我煎不好,明知會弄破,不如預先將蛋打散做炒蛋更好。」我從來也沒有聽過你有這個道理,也從來沒有發覺你煎不好。究竟吃過多少個你煎給我的荷包蛋,已多得我數不清了。 我聽見你已經把蛋炒好。你沒有拿出來和我一起吃。只把蛋放在廚房的桌面吃。我沒有問。我明白。我知道是因為客廳裡沒有桌子,而不是你不想和我同吃。 吃完後,你回房中把兩袋東西拿出來。我一看,原來是我們的照片。你叫我拿回家。我問:「你不帶走?」你說:「你保管更安全,如果運來運去更易遺失。」我很樂意,也甘於被你說服。 我拿著幾本相簿離開了。我回望你的窗前,但卻看不見你。外面仍在下雨,雨點重複落在仍有水珠的皮夾克上。夾克仍濕,因為,我在你家逗留時間不足以令水珠乾透,而且我也不曾把夾克脫下,就得和你說再見。 再見了。
